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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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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槐开始频繁地做梦了,里面的画面一次比一次清晰。
她梦到一双手。
那双手很小,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右手食指上贴着一个创可贴,上面印着一只小猫。那双手在翻一本书,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在一行字上摩挲了一下。
她梦到一个声音。
“妈妈,你看这个。”
那双手把书举起来,举到一个人面前。那个人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哈哈笑了起来。那双手又伸过来,把书抢了回去,说:“你别笑,我很认真的。”
她梦到一个房间。
房间的窗帘铺满了白色的星星,书桌上堆满了书和试卷,台灯旁边放着一个装着牛奶的杯子。一只灰色的猫蹲在书桌上,尾巴绕着爪子,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灯光。
“煤球。”
灰猫抬起头。
“过来。”
灰猫没有过去,换了一个姿势,把下巴搁在了那本摊开的练习册上。那双手伸过来,挠了挠灰猫的下巴,灰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那个人说:“你这只懒猫,跟我一样懒。”
……
槐槐从梦中醒来,头痛欲裂,心脏也跳得飞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于是伸了个懒腰准备起来,却听到了有人下楼的脚步声。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认出了是时昭珩。
他家里每天都起得最早的人,六点不到就起来了,先去厨房烧一壶水,然后去卫生间洗漱,出来之后喝一杯白开水,到小院子里做一套深呼吸,然后上楼换衣服出门上班。
可今天他的脚步声不太一样,又沉又重,不及往日的平稳。
槐槐她从猫窝里出来,抖了抖毛,走到厨房一看,时昭珩正垂着头看着烧水壶一动不动呢。
她凑了上去,贴着他的腿绕了两圈,很快就察觉到他的体温很不正常,比平时要烫一些。
槐槐立马想到了“生病”两个字。
生病,她记得之前妈妈也说过她刚到家时生了很长时间的病,费尽心思才治好的。
“槐槐,你饿了?”时昭珩低头看她。
“喵呜——”
叫声轻柔,不像是饿了的样子。
于是他蹲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摸了摸她的头,起来时身形却晃了晃,但很快扶着台面稳住了。
槐槐很担心,她知道生病不好,巷子深处有一个老奶奶之前也养了只猫,和她是好朋猫,结果生了一场病就死了。
所以她知道生病有可能会死的。
时昭珩却无法察觉槐槐的担心,他用温水混着退烧药喝下去后就重新上了楼。今天他请了假,准备在家里好好休息。
槐槐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上楼,在他关门时一下窜进了房间。
“槐槐。”时昭珩有些无奈,但见她趴在枕头边一动不动,而自己头还有点晕,也懒得管她了,直接躺倒在床上休息。
但或许是生物钟的原因,又或许他还没病到昏迷的程度,一时之间居然有些睡不着了。
听着耳边槐槐的呼吸声,时昭珩有种想要倾述的欲望。平时在单位或者在家里,他没办法对身边的人坦诚倾述自己的想法。
可槐槐是只猫,她听不懂人话。如果说给她听,她也只会喵喵几句,他完全不用担心这些想法会被说出去。
于是他侧过身,面向槐槐,轻声问:“槐槐,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们家还有一位成员。”
槐槐歪了歪头。
“她去世了。”时昭珩顿了顿,“她出事那天,我就在那个路口附近。”
出事?什么意思呢?
槐槐的耳朵朝前转了转。
“那天下着大雨,虽然她说不用去接她,但我想着我正好在外面,就去接接她吧。我本来都站在学校门口了,却在人群里看到了眼熟的通缉犯,所以我追了过去。”时昭珩的声音开始发紧,“那人在抢便利店的时候杀了两个人,所以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逃跑。追到那个路口的时候,他拐进了巷子,我跟了进去。巷子很窄,我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看不到他,然后听到外面一声巨响。”
他的呼吸突然变重:“我以为是外面出了什么事故,但比起事故,我更想抓到那个通缉犯,以防他继续作案。所以我没有出去看,继续往前追。后来我抓到了他,把他带出巷子的时候,我看到学校门口出了非常严重的车祸。我看到附近已经有人报警和打120,便先开车把通缉犯送回警局。”
时昭珩突然把脸埋进手心里,声音闷闷的:“结果我刚把通缉犯交接出去,就接到了妈的电话,说音音出车祸了。我到医院的时候,她在ICU抢救。妈蹲在墙边,浑身湿透了,鞋子都少了一只。我爸不在,只能临时请假赶回来。昭朗站在我妈旁边,一直在抖着手打电话。”
他的身体突然颤抖了起来,槐槐起来趴在他的胸口上,不停地用舌头舔他的手背,仿佛在安慰着他。
“我明明可以出去看一眼的。”时昭珩自厌地说,“我明明可以在听到那声巨响的时候跑出去看一眼的。如果我看了一眼,我就会发现她,我就可以叫救护车,我可以早几分钟,我可以……”
他却再也说不下去,依旧捂着脸,肩膀颤抖着。
槐槐莫名觉得自己的心也在经历一阵剧痛,强忍着这股痛,她把他的手拱开,他闭着眼睛,脸却湿透了。
槐槐伸出舌头,舔了舔他脸上的眼泪。
眼泪是咸的,但她没有停下来。
直到把他脸上所有的眼泪都舔干净了,她才轻声地朝他叫了一声。
时昭珩没回应她。
他睡着了,不,应该是累得迷糊过去了。
哭也是一个非常耗费体力的事。
槐槐从他的胸口上下来,蜷缩在他枕头边,呆呆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渐渐合上眼皮睡了过去。
她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阳光,有风,有开满花的树。
院子里站着一个男人,比现在要年轻很多,头发黑亮,脸上没有太多皱纹。他手里提着行李袋,刚走到房子门口,一个小女孩就朝他跑过去,跳起来挂在他脖子上,像一只树袋熊。
男人笑着说:“音音下来,重死了。”
小女孩说:“不下来!爸爸,你好久才能回来一次呢。”
男人笑着把她抱起来了,转了一圈,行李袋甩在身后,发出一连串乒乒乓乓的声响。
槐槐蹲在电视柜上看着这一切,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看着那个女孩从男人脖子上跳下来,跑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同样年轻很多的女人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妈妈,爸爸到家了!”
女人转过头来,笑着摸了摸女孩的脸:“知道了,去洗手吃饭。”
女孩跑走了,脚步声咚咚咚的,像一只快乐的小兔子。槐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然后转过头来,看到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两个男孩都站了起来。大的那个站在原地满脸笑意地喊了句“爸爸”,小的那个则像炮仗一样冲向男人,喊着要抱。。
女孩又从卫生间跑回来了,也加入了要抱抱的行列。
“姐姐,你刚才抱过爸爸了,现在轮到我了!”
“那你喊我漂亮大小姐!”
“你做梦!”
“叫不叫?”
“不叫!”
女孩哼了一声,丝毫不给小男孩让位置。
男人看着他们争来争去,哈哈大笑,弯腰一左一右把两个人都抱在了怀里,“好了好了,别吵架了,这不是都抱住了吗。”
说着,男人又看向离他几步远的大儿子,笑眯眯着问:“珩珩,要不要爸爸抱你啊?”
大男孩被闹得满脸通红,“爸,我已经长大了!你要抱就抱朗朗和音音吧。”
被大儿子拒绝,男人也不生气,反而更乐呵呵的了。
被男人抱在怀里的男孩和女孩都开心得哇呜哇呜地欢呼了起来,最后还是被女人给叫住了。
“你们两个,够了。”
女孩和男孩同时停下来,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槐槐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些人,也应该记得这些事。她应该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的脑子装不下,整个猫心都在酸酸涩涩地发胀。
她睁开眼睛,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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