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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甩锅 ...


  •   上了年纪的人,晚上休息都比较早。
      文宁赶在爷爷奶奶休息之前去借了把桑剪,厚重、结实,专门用来修建枝条的。
      文宁还没办法用桑剪,这种剪子对力气要求比较大,文宁忘了她是多大的时候才能使用这把剪子,她现在是给母亲借的。
      看着那一大盆蛳螺,文宁也馋,几十年没吃到这种原生态小河鲜了,那种滋味在脑海里被一次次美化,而后,再吃这类东西,就不是那个味了。
      就着微弱的灯光,杨凌月把那盆蛳螺一个个拿出来,用桑剪将蛳螺尾部剪掉,重新养在水里。
      蛳螺哪怕被剪掉了尾部还是能活上几天,再养上一天一夜,蛳螺壳里头带着的泥沙就吐得差不多了,换上两次水,等杨凌月下班就可以直接炒了。
      “妈妈,恁应(有没有)帮我问去中心小学念书的事体啊?”
      文宁就看着母亲剪蛳螺,偶尔把崩出来的蛳螺尾扫回到簸箕里头。
      “没有。”杨凌月不以为意,随后又解释了句,“恁着啥急,恁幼儿园还没有毕业了,暑假放咯辰光又长,啥辰光不来事(可以)问,非得要今朝就问?”现在才六月,九月份开学,时间很充裕。
      文宁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咯么登外头租房子咯事体呢?”
      “让我再想想,恁先上好恁的学。”
      哦了一声,文宁再接再厉:“咯么恁搭我里老子离婚咯事体呢?”
      杨凌月手下不停,却没有回答,久久,才说了一句:“恁覅管。”
      “我也不想管,恁覅总去听人家的话,大阿姨总归是会劝恁否离婚,说啥离婚对我否好,恁带一个老小生活不方便这种话。”文宁不否认大姨是真心为母亲考虑,可这种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谁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只问恁,恁阿想过这种日脚(日子)?手里永远没有铜钱,登了外公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两个阿姨咯日脚总归过得比恁好,我要念书咯钞票恁要去哭去求了才来事(可以)交得上,恁想过这种日脚?恁总归想自家吃点苦,拿(把)阿恁的日脚过起来,恁否想想,登了这个家里,恁要想拿(把)咯日脚过好,恁要吃力到啥咯程度。”
      杨凌月的手还是很稳,一个一个剪着螺蛳尾,文宁的手也还是很稳,见着崩出来的尾壳就立刻扫一扫。
      “这些话谁人教恁说咯?”
      她的确很累,撑起这个家撑得很累,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有女儿要养,她要让女儿活出个人样!
      杨凌月对文宁的信任的确是盲目的,可再盲目她都不认为文宁能自己说出这番话来。文宁的记忆力有多好杨凌月心里清楚,平时生活中不算,文宁上了幼儿园开始,幼儿园的老师经常给他们讲故事,也给他们留作业,作业内容就是让孩子们回家把白天老师讲过的故事复述出来,由家长写下,第二天交给老师。
      文宁每次都能将故事完整地复述下来,有时候她写完细数数,都超过一千字了。
      所以,只要有人当着文宁的面说了那些话,文宁绝对能对着她将那些话复述下来。
      “外公。”
      文宁笑眯眯地开始胡说八道,她从来不骗母亲,母亲也就绝对信任她,她说是外祖说的,那就是外祖说的,母亲也不会去求证。
      “我晓得嘞,恁覅参与这些事体,妈妈希望恁开开心心过好恁自家就可以嘞,覅让妈妈的事体影响到恁,阿晓得?”
      杨凌月都所有蛳螺都剪完,洗干净桑剪,又给蛳螺换了次水,盖好报纸,揉了揉文宁的头发。
      文宁的头发是真的好,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很好,又黑又密。
      “晓得嘞,晓得嘞,恁覅拿恁剪过蛳螺咯手摸我咯头发,阿好啊?”
      “好嘞好嘞,妈妈烧点水,恁落个浴,再洗个头发,没啥厌比(嫌弃),居然厌比起妈妈来嘞,真是要吃生活(挨打)!”
      文宁去还桑剪,杨凌月去打水。院子里有口井,这口井现在还是三家并用的,等杨凌月盖起了新房子,将自家与大伯父家彻底隔开之后,这口井就变成了文宁家私有的井。至于这口井一开始属于谁,文宁还真不知道。
      烧好热水,杨凌月先给文宁洗了头发,再伺候她洗了澡。期间,文宁一直在游说她去门澄租个房子住,再也不回文家塘,好处罗列了一大堆,坏处半点没有,就是铁了心思要离开文家塘。
      杨凌月总是依着文宁的,这时候也不例外。
      “好嘞哇,恁烦到!”杨凌月的性格是受不了有人一直在她耳根边不停念叨念叨再念叨的,她脾气本就不好,耳膜被摧残过后只想发火,浴盆里的要不是她女儿,她真想把这个毛丫头扔出去。
      “咯么恁阿同意啊?”
      “同意同意,我明朝就去问,到中心小学咯事体我去帮恁问,登门澄租房子的事体我去帮恁问,可以嘞吧?”
      文宁这才满意,放下心来。
      杨凌月从来不会因为她年纪小就随意糊弄她,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做到,也正因如此,文宁就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着杨凌月。
      “我晓得恁要借钞票起房子,想借恁就借,只要否用了起房子上头,总归有别咯用场咯。”
      杨凌月不以为意地哼了声,道:“借啥钞票,否起房子我用的着借铜钱?”她生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不是走投无路怎么能好意思向旁人张嘴借钱呢?
      文宁看了母亲一眼,忍不住重重抱了母亲一下。
      爷爷去世时,文良哥四个一起承担丧葬费,文良身无分文,其他三个兄弟逼他,他埋头一声不吭。是母亲把钱借了回来,文宁记得借回钱来之后文良态度骤然改变,声大调高,上蹿下跳,全世界我最牛X的模样。
      只是苦了母亲,又要过那种工资都被扣光的日子了。也不知道母亲最艰难的那几年是怎么走过来的,更加不知道母亲怎么做到穷成那样负债累累身无分文还能供她念书,吃穿用度一如以往。
      果然应了那句话,当你感觉生活过得轻松的时候,一定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
      杨凌月昨天就没有休息好,今天的状况依然没有改善,文宁自顾自睡得香甜。总是要有那么一个过程的,离开文家塘好说,这个年代,离婚却是不好离。一个女人,一个逆来顺受委屈求全的女人,要主动离婚,对她来说是件痛苦的事。
      杨凌月不喜欢做决定,她崇尚“顺其自然”这四个字,一辈子就是追求平淡,性格如此,文宁并没有想改变她的意思。
      也正因如此,杨凌月一大早起来弄好早饭,伺候好小祖宗吃喝,强制把文宁弄上自行车,送到学校,告诉她晚上去大姨家的那一刻起,文宁就知道,母亲是真正要去做这件事了。
      杨凌月的确不喜欢做决定,也更习惯于听取他人的意见,可一但她要是决定了某些事情,强硬如文宁,强硬如文宁的父亲,都是要退一射之地的。
      文宁揣着兜里热乎乎的两块钱,开始了她幼儿园大班的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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