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毫无长进》榆林不是瑜琳

6、节流

　　大伯母要赶在大伯父下班到家之前先到家，没有手表，她确定时间全靠太阳。她的篮子里装满了马兰头，文宁的篮子里也有小半，足够晚餐了。
　　未进家门，先听到有卖豆腐的吆喝声。声音在爷爷奶奶那屋后头的碎石路上，她肯定跑不过人家骑自行车的，但是大伯母可以。
　　“大嬢嬢，恁帮我喊住伊，我到楼上拿铜钱，我要买块豆腐。”
　　文宁放下篮子就蹭蹭蹭进屋上楼，目标直奔五斗柜上的饼干盒，抓了几张毛票，火速下楼。
　　大伯母当然会帮文宁叫住，她自己也需要买点东西，满满一篮子的马兰头，怎么可以没有香干？
　　等文宁下楼的时候，大伯母买好了香干，正等着她。
　　“老伯伯，装两块豆腐，再装我两块香豆腐干。”
　　文宁出门时是带着碗的，这时候，买豆腐，买酱，像这种推着车子出来卖的，不会提供塑料袋，都需要自己家拿碗来装。文宁早就忘记了，可架不住她来的第一天杨凌月就拿着碗出去买豆腐了。
　　卖豆腐的伯伯夸了几句文宁这么小就真能干之类的话，接过文宁递出的碗，麻利地划了两块豆腐装进碗，又拿出两块香干放在豆腐上。“四角洋钱。”
　　两块豆腐三毛钱，两块香干一毛钱，文宁递给老板四毛，小心翼翼捧着碗，跟大伯母道别，往回去。
　　她没有先回家，而是顺路去了后屋。
　　“亲娘，我一歇歇（一会）去恁自留田里掐几个小细菜（鸡毛菜），夜快（傍晚）烧只汤吃。”
　　她奶奶很小气的，先跟她说明白，只是做汤要用，真的就是几根而已啊。
　　“小细菜烧豆腐啊，咯恁去掐吧，覅乱跑踩坏别咯菜啊。”
　　文宁这才端着碗回自己家，拿上另一个闲置的小编织篮就去了地里。这一条路，虽然短，可她小时候走过无数次。
　　出了大门，走过一条长停岸就是奶奶家的自留田，离得近，方便得很。几十年了，她还是记得这划分整齐的一块块农田，哪几块是自家的。爷爷在这里翻过地，她帮着奶奶在这里挑过水、挑过粪，她和母亲一起在这里摘过菜。这是她第一次踏足这里，等看到田里韭菜长势不错的样子，又懊恼，当时买豆腐的时候买上些豆芽好了，家里还有好些红薯粉呢。
　　咦，卖豆腐的卖豆芽么？她好像没关注过……韭菜豆芽粉是吃不成了，反正当地也没有人会这么做菜。
　　文宁摘完小细菜，又挑着长得细的大蒜拔了两根，这才回家。
　　大冬天家里头没菜的时候，文良半夜出去，能拿回来一编织袋的菜，足够家里吃上很久。读书人偷书不叫偷，那么庄稼人偷菜是不是也不叫偷？文宁叹了口气，怎么就不是偷了？有手有脚的汉子，游手好闲地瞎混，自作聪明，自鸣得意，吹牛掉皮，滥赌成性，鬼话连篇，她的生父，大概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吧。
　　文宁有的时候真是很痛恨她的记忆力，无法遗忘，就注定要比旁人辛苦。
　　维持了一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文宁沉默地回家，搬了小凳子坐门口择菜，淘米洗菜，焖米饭，另起锅烧水，焯马兰头，熟后捞起，晾凉。
　　家里的菜刀对她来说很沉，切菜很困难，但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来。把马兰头切碎，倒进一个大汤盆待用。香干同样切成小芝麻粒，倒进马兰头中，只加了盐、味精、食用油调和，装碟。
　　今天没时间了，明天去摘枸杞藤吧，那个炒一下也很好吃的。最重要的是，那个不用花钱，屋前屋后枸杞藤多得很，把藤上最嫩的部分掐下来，就能做成一道菜。
　　两块豆腐切成小方片，浸泡备用，等杨凌月回来做汤。
　　想起角落里养着的蛳螺，揭开报纸，把爬上报纸，粘在上头的蛳螺拨下来，重新放回水里。已经吐出了不少泥沙了，文宁搓了搓蛳螺，又给它们换了次水，覆上报纸，不再管它。
　　“阿囡啊，妈妈家来嘞。”
　　杨凌月的嗓门很大，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文宁照例飞奔出去，投入母亲的怀抱。母亲这回没有马上把她抱起来，而是去解自行车龙头上的塑料袋。
　　“看看妈妈给恁买咯啥？”
　　文宁探过头去看，凉拌鸡爪子，白胖白胖，透着香，大概有半斤，汁水诱人的样子。
　　这个时候，生的鸡爪子五块钱一斤，杨凌月经常会买上半斤回来煮。不招待客人，杨凌月很少会买熟食回来，那个比较贵。现在买回来，大概是看她太乖了，给她解馋用的。
　　杨凌月本也没指望那么小个孩子能天天帮她把米饭做熟，回家之后闻到饭香味还是挺开心的。看见灶跟头上的凉拌马兰头更是喜出望外，扫了眼切片的豆腐和数量不多的小细菜，亲了亲文宁。
　　“烧只汤，阿是？”
　　把焯过马兰头的水处理掉，杨凌月起火做汤。细菜豆腐汤，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无汤不成席，必须要有道汤而已。这个习惯，等离开凤岭镇后就慢慢改掉了，现在嘛，还是乖乖做汤吧。
　　文宁从家厨里掏出两只坍盘（浅口盘，装点水就会溢的那种），把鸡爪子摆得漂漂亮亮的。
　　“妈妈，我送盘到亲娘家里去。”
　　杨凌月头也不抬，只让她自己去。不管什么时候，她买了东西总是要送公婆一份的。
　　文宁去的时候，爷爷奶奶正吃晚饭。
　　“爷爷、亲娘，我里娘买着点鸡脚爪，喊我送点过来。”
　　奶奶站了起来，往外挥了挥手。
　　“恁送过来做啥，自家吃么就好嘞哇，我里（我们）夜饭要吃好了，用不着咯。”
　　文宁才不听她这个，绕过奶奶，把盘子放在了饭桌上。“小菜让我里爷爷搭搭酒啊。”爷爷自家酿的杨梅酒也很好喝的，她小时候经常把爷爷酒瓶子里的杨梅捞出来，泡一边水去去酒味，再把杨梅吃掉，然后成功把自己吃醉。
　　“恁去装碗茄子给阿宁带家去。”
　　爷爷没有推拒，只是让奶奶装了碗红烧茄子给文宁。
　　就这样，文宁送过来一盘鸡爪，带回去一碗茄子。一荤两素一汤，晚餐还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