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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终成定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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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宁不记得这个时期河东的小卖店在什么位置——其实有印象,但年代久远,她不确定两位哥哥会带她去哪家小卖店。毕竟,整个村子不可能只有一家小卖店。
唐翎翔拿走了两个大的编织篮,他一个,他大哥一个,在手里拎着,文宁就跟在他们身后。考虑到带着妹妹,大哥二哥都没有用跑的去,就带着妹妹慢悠悠往村口方向走。
两个编织篮是用来装汽水的,三毛钱一瓶汽水,其中有一毛钱是汽水瓶的押金,也可以直接两毛钱买一瓶汽水,等去还瓶子时就不退押金了。
他们买了十瓶汽水,唐靖翔手里的竹篮里装了六瓶,唐翎翔手里的竹篮装了四瓶——这四瓶汽水是要和文宁合作,一起拉回去的。两个哥哥又买了很多零七八碎的吃的,很快就把竹篮都装满了。
“妹妹要买点啥?”
一直都是唐靖翔和唐翎翔在买东西,文宁只不过是帮着装一装篮而已。
“我要买七根赤豆棒冰,老板恁人这样好,恁便宜我一角洋钱阿好啦?”
为了便宜一毛钱,文宁开始恬不知耻地卖萌。赤豆棒冰是那种用纸包着的老式手工棒冰,是文宁长大后念念不忘却再也找不着的棒冰。三毛钱一根,七根两块一,文宁想让老板抹个零。
老板并不介意便宜上一毛钱,他比较诧异的是这么小的孩子算术不错的样子。刚才就一直关注她,她总是能很快地把她两个哥哥花费的钱包括该找零的钱计算出来,速度比他这个大人还要快。
“老牛啊,恁这个妹妹聪明到。”
老牛指的是唐靖翔,他出生在鼠年年底,算阳历那年已经是牛年了。
三个孩子都笑笑没说话,抱着自己的篮子往回走。
长在乡下的孩子都有很大的劲,文宁也不例外。每瓶汽水500毫升,光是唐靖翔篮子里的水就有六斤重,算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却一点都看不出来吃力的样子。文宁也没觉得很费劲,虽然唐翎翔有时候会故意偷懒,让她承担更多的重量,可他们的篮子里,总共加一起也就五斤重的东西,唐翎翔也没有彻底撒开手,文宁又能花费多少力气?
回了家,一大家子都坐在院子里,吃棒冰、喝汽水,乘乘凉、聊聊天,很是惬意。
文宁在晚上临睡前又特意提醒了杨凌月一遍,明天别忘了早起叫她,她不待在大姨家,她要跟着杨凌月去她单位。
再次提醒,并不是不放心杨凌月,担心放她鸽子这种原因,只是杨凌月太健忘了,哪怕一而再再而三提醒,事到临头该忘还是会忘记。文宁担心只说一遍,第二天一大早母亲跟没事人一样,把她的事忘到脑后,自顾自就去上班。
杨凌月应了声好,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文宁的后背。
就在文宁快被杨凌月拍睡着之际,杨凌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打算搭恁嗒老子离婚嘞。”
文宁瞬间睡意全消,这是她过来这么多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蛮好,马上寻住咯地方,门澄就可以,租一个小房子,带个小门脸也可以。”文宁想了想,觉得在门澄这块地方,大姨的人脉要比母亲强得多,不得不吩咐一句,“恁要是实在打听不着住咯地方,就让大阿姨帮恁打听。”
杨凌月关注的重点从来不是找房子这种小事,她现在简直愁得睡不着觉。
“那是小事体,住哪里无所谓咯,我只怕恁嗒老子否肯搭我离婚,就算肯搭我离婚,要是恁的抚养权伊否肯放咯说法,我怎么办法?”
文宁一点也不担心这种问题,现在离婚不如以后常见,七大姑八大姨、大队、办事处都会一遍遍进行劝说、调解,直到夫妻双方不谈离婚为止,大家都还是劝和不劝离的心态。老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文宁从没想过要通过这种顺其自然的方式达成目的,要么不动,一动,必然是一往无前,不留后路。
曾经有人无数次说过她,她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做事相当极端,文宁承认,却改不了了。
“直接起诉离婚,吸毒、赌博,屡教不改行为的,法院会直接判定离婚的。”中间会有人来核实起诉内容是否真实,之后很快就能判定离婚,杨凌月所需要做的就是把她这些年过的生活如实交代。
至于抚养权的问题,文良并没有抚养能力,她的抚养权还是会落到杨凌月手上。文宁年龄太小,她的意愿不能作为选择监护人的依据,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当今计划生育抓得这么紧,难道文良真不想要一个儿子?女儿给了前妻,他再娶,顺理成章能要一个儿子。
外公一辈子就三个女儿,外婆深觉愧对外公,所以对儿子有一定执念,外婆在世时对大姨家的两个哥哥好也就能理解了。杨凌月生下她时,外婆在门口一听是个女孩,连产房都没进,直接回了家。杨凌月那时候也是第一次做母亲,什么都不懂,产后正虚弱,又遭遇到母亲的嫌弃,她的心情如何?
后期外婆倒是去看了杨凌月,只是恨铁不成钢地说:“同样痛一痛,恁痛个儿子几乎好?”
奶奶还在一旁“宽慰”:“否碍咯,还年轻呢,还可以生咯。”
杨凌月根本就不可能再生了,女儿又怎样?在那样的家庭了,生了谁给她养?光靠她自己个么?养文宁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她根本就养不活另一个孩子。
在计划生育的当下,到处都在说生儿生女都一样,倘若真的都一样,为甚还要一遍一遍去强调?
放弃掉她这个女儿,再婚搏一个儿子,怎么看怎么划算——在离婚已成定局绝无更改的情况下。
文宁相信,她的生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些事情她都插不上手,一旦插手也会被人诟病,也正因此,母亲从不让她插手此中事宜。
这一觉,文宁睡得香甜无比,简直睡梦中都能笑出声的那种。
杨凌月把起诉离婚的事放在了心上,她不愿把场面弄得太难看,但并不代表她在下定决心后还愿意受挟制。如果协议离婚这条路走不通的话,起诉离婚是她必然的选择。女子本弱,为母则强,她一直忍受这样的婚姻是为了孩子,那么同样为了孩子,杨凌月愿意做任何事,何况是起诉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