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雾里》轻了个轻

9、小疯子 蜜一样的少

　　午饭是去书店那边吃，爷爷还没招呼，琢磨了这点空隙，莫泽抱着猫就进了书房。

　　迟意的书本还没有收起来，莫泽瞄了一眼，发现是历年模拟测试卷，他正写到最后一道大题，草稿上密密麻麻的演算，试卷却十分干净。

　　惯常的思路可以解开，步骤稍多，虽然给的数据看起来藕断丝连，但其实只是一个陷阱，越陷越深，便不容易回头。

　　莫泽看了一眼他旁边的桌子，有点熟悉，集市里有家具店，他那做的就是这类款式，不好确定，便一带而过。

　　迟意在楼下喊饭的时候，莫泽正看着那道大题发呆，因为真的有捷径。当事人不知道的是，他一眼看过的草稿纸，已经像烙印般刻在他脑子里，只是他毫无察觉。

　　桌上只有一条鱼，另一条在他们上楼的时候就已经被家里的三只猫消灭了，从大到小，奶油猫，黑猫，橘猫。

　　爷儿拼命往迟意碗里夹鱼肉，威胁着不吃不给书，然后看向默默吃鱼的莫泽，表情略微满意，缺牙憨憨。

　　回家时，迟意顺走了四本书，眼白呆滞，面无表情，莫泽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被塞过来的一本字典，目光呆滞。

　　看着顺手被阖上的门，小老头抹了一把铮亮的秃头，嘴角一抽，他哥俩瞧起来很像，今儿终于想通哪像了，一模一样的死鱼眼，跟饭桌上的那条，是亲戚。

　　迟意一回到家就直奔浴室，走路带风。吃饱喝足了，莫泽等着小蝴蝶进门，然后一把逮住，窝回沙发。

　　干果车在村里绕了一圈，饭点家里人齐，七嘴八舌，口味不一，销量涨了一顿饭钱，便也心满意足地往下一个村子出发，不远，哼几首歌儿的功夫。

　　出了街口，正打算骑车上路，瞥眼便瞧着路边摊平睡大觉的小疯子，每次他来的时候，就被他一路跟着，丢了几个甜橄榄才打发得走。

　　他看起来疯疯癫癫，人却特别规矩，既不多手，也不生非，保持着一段距离，相安无事地在大家眼皮底下晃悠。

　　有好心人把他带回去过，不出几天又跑出来，哪里干净舒服就在哪里窝着，等到饿了，就闻着哪里有好吃的，紧紧地贴着，赶不走，不过，随便给点什么，也不挑，吃完就走，饿了就再寻了去。

　　干果车往近一靠，平日他都会来讨点甜干果，今天没什么反应倒忽然有点不适应，瞧了一眼，发现他旁边就放着一条干干净净的鱼骨头，连丝丝肉渣都被吃得一干二净。

　　心情忽的一亮，轻笑几声，往盘子里放了几个蜜饯，哼着歌离开了。

　　迟意洗完直接就进书房，最后一道题还没解决，膈应了一早上。

　　浴室里的毛巾都叫莫泽给洗了，头发随便撩了几下，一不注意，后背就湿透了。

　　撑着下巴，盯着题干，然后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这道题果然不能走捷径，就算最后的步骤简洁明了，却要费好大功夫建立特殊值联系，一换数据，又是一道新题。

　　翻一页新纸，安心地开始常规算法。等到把答案挪到卷子上，满意地检查完后，瞄见莫泽打开的卷子，一眼就看见了最后一道题简明扼要不到半页纸的答案，侧过身去看一眼。

　　原本有点空洞的眼珠子慢慢爬上血丝，目光一沉，迟意忽然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翻出草稿，仔细的看了看。他一味地找寻联系，却忽略了倒推会更简单，就算是换了数据，只要先检验一遍是否可行就不会错过最优解。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辅导班，加强班，还有竞赛班，如果不是三年前在老师办公室看到莫泽的竞赛初试卷，他不会对数学如此执着，也更不会一股脑地追着他的脚步走，毫无主见。

　　那一套卷子，是历年的决赛题，莫泽拿了一半的分，连复赛的资格都没有。

　　当时还没分班，数学老师还是腼腆的实习生，高三数学组长直接去校长办公室要人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莫泽是高三哪班学生，一细问，可把他们乐坏了，自告奋勇去带高一还真是求之不得，是谁都受不了这个脑洞清奇，反复无常的领导。

　　这一带，就是三年。一想起这事，他心里总是有点膈应，却总是记不起是因为什么，这一折腾，不长不短，也是三年。

　　迟意整理完资料，小心夹好，看了一会，日头就开始下落了。

　　饱足三餐总是合理地整理着时间，不显突兀，及时又按时。沉迷学习，神情恍惚，肚子一叫，才知道脖子多么酸爽。

　　莫泽下楼找饭吃，已经做好了，下意识看了酱油瓶，目光一沉，头上的两个恶魔见机就开打了。

　　饭吃得相当没心情，迟意时不时盯着莫泽看，就算内心再怎么不痛快，也没处发作，当事人认真吃饭，偶尔瞧见了再怎么翻也不多的呆滞眼白，也是一脸迷茫。

　　天暗下去，路灯小心看着脸色，及时亮起。

　　村里猫多，养猫的，一到鱼摊子，欲拒还迎一番，就被塞几条软骨小鱼，但隔壁爷好像一点也不害臊，脸皮忒厚地往鱼袋子挑小鱼。

　　小黑吃完今日份的猫鱼，本想溜出家门，被一把捞回书房。关上门无路可逃，就黑着脸窝在莫泽的腿上，它一句喵呜，他一声嗯，夜晚就这样打发走了。

　　这样的生活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也全然不同。熄灯后，莫泽爬上床，听见迟意沉声打着呼，曾几时候，就这样严丝合缝地接纳了他，些许意外，期许之中。

　　莫泽早上起来后，正打算去问爷爷要些泡菜，一开门吓了一跳，有个蓬头垢面的少年窝在他曾窝过的大石柱旁，一动不动。

　　莫泽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看见他，很正经的一个人，做的事情却总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人知道他从哪来，要往哪去，大家都打趣他，说他逍遥自在，以天为盖，地为炉，执一把剑，浪迹天涯。

　　小心绕过横八乱躺的脚，眼睛飘忽，不住打着小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