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雾里》轻了个轻

10、讨猫 铲屎官和猫

　　莫泽等着迟意出门，他还在楼上收拾书包，凌晨六点不到，他就爬起来了。

　　小亚也跟着去了，从床头一跃，瓢了腿，直落落地蹦在莫泽身上，一声闷响，两声闷哼，莫泽只觉得胸口一痛，当场灵魂出窍。

　　莫泽好久才缓过神，惊魂未定，迷迷糊糊地起身看向书房，那个看起来软乎乎的毛球，正翻着肚皮横在门口，呼噜噜，不知觉，无事发生。

　　在床上靠了一会，莫泽终于忍不住起床，到门口一把捞起，然后回床上继续睡觉。

　　到了学校，迟意往左边去了，文科楼，莫泽看了一眼背影，才发现他其实速度很快，带着风，头发酥松。

　　走进教室，有点闷，一股子雨季特有的霉味，座椅有点乱，找到座位就坐下来，也不看是谁打开了窗户，一股清风袭来，是课本里说的心旷神怡。

　　第二节课铃还没打，监考老师就抱着一沓试卷进来了，在一阵困惑声讨惊呼声中冷静指挥大家排好座椅。

　　“本来推迟到周三，九中今天考了，这套卷子是跟咱学校一起出的，这几天地下室进水，学校忙地团团转，没来急沟通好时间，请同学们见谅哈，教务处也是刚刚接到通知，上午语文，下午英语，大家准备准备······”

　　莫泽抬头看着唾沫横飞的四班班主任，他似乎刚刚从文科楼抱着几个班的试卷，一路狂跑过来，额头淌汗，一不注意，幸存的几根秀发就紧紧地贴在脑门上了。

　　考试总是一溜烟就过去了，未来得及细响，下一门考试很快会就到。

　　莫泽下午留在食堂吃饭，饭卡里还有些钱，也跟迟意说了不回去。他并不是一个人吃午饭。

　　他打了两碗面，要了点免费的小菜，刷了一个大鸡腿。

　　有一个捡破烂的老人，总是会在下课之前，拽着一个大袋子，站在教学楼底下，等大家放学。

　　一个瓶子2毛，风雨无阻。

　　学校饭菜管够，自然会浪费，所以不知什么时候，只要食堂差不多没人了，老人一定会出现，小心翼翼地向窗口讨一碗面，随便找一个位置坐下，慢慢吃完。

　　多少磨蹭一下，莫泽常常赶不上饭点，初见之时，食堂差不多就只剩几个人，他急急地吃着饭，十分不安，频频抬头，老人把袋子一扔，就坐到了他身旁。

　　始料不及，两个木薯被掏了出来。问莫泽要不要，左右敲击一句，小心问刷一碗面可不可以，老人掏出一把零钱，说，“给钱。”

　　莫泽对此印象深刻，甚至有些强烈，不是老人佝偻的背影，而是听闻一碗面只需要2块钱后万分欣喜的模样。

　　老人是做了多少心里准备来承担万一很贵买不起的遗憾，莫泽竟有点感同身受，不知觉便成了忘年交的饭友。

　　今天，瓶子大户特意嘱咐加一个大鸡腿。莫泽看着门口，等着那个身手矫健的老人日常一甩。

　　很准时，今天似乎收获颇丰，袋子沉了些，带着点地下室的尘土气，一屁股坐下，很开心地凑过去跟莫泽打报告，说是今天地下室清理了很多旧书，外面还有一袋看得过去的，说是给街口那边的小老头营生。

　　莫泽平日双眼无神，眼皮沉重，底下眼白呆滞，敬而远之不至于，倒是近旁无人，日子冷清。老人眼睛有些迷糊，说话缓慢，莫泽侧身听取小道消息时，总是笑了笑就止不住了，一顿可爱的午饭，清汤挂面，一起分享了一只大鸡腿。

　　剥去外表，心脏炙热，你跳动一下，我回应一声。没人会对老人指手画脚，小山岭罩着，如其名，小狮子岭，小山岭里的小霸王，学校也得趣随名，子岭小高。

　　莫泽放学就直接回家了。文科楼的放学不是真正地放学，是幸福的起点，一群青春靓丽的大人，总是编制着各种美丽的谎言将一群天真可爱的孩子留在书声琅琅的校园里，抽查背诵。

　　理科生就简单多了，丢一摞卷子过去，就能让整栋楼安静一下午。高一上体育课，经过楼底，连脚步声也放轻了，没人喊狼来了，每个人下意识就夹紧了尾巴，自觉得有些感人。

　　住的近了，便可以走得慢些，看看四周，虽说有点迷糊，来回这么说服自己，飘忽目光，海马体便知趣地嚼着口香糖，将一些中意的店铺记了个大概。

　　雾里看花，看得见的想必是那朵最艳丽的小傲娇，有人感慨之余，却忽略了，莫泽在意的始终都是隐身雾气之下的小透明。

　　忽然，莫泽的目光一滞，钉在那抹小粉红上就没再挪开了。

　　他的猫，或者需要打一个问号，正窝在小疯子怀里，死睡不自知。挪不来步伐，莫泽只觉得脑袋直抽，又疼又累，它没人家，可有主人。

　　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个疯家伙会睡在门外，凌晨那块被砸中的肉，神乎自嘲般抽搐不已。

　　他分明喊了一声阿亚，它分明抬头看了一眼，却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鱼儿离开水为什么会极力扑腾，他现在知道了，一半愤怒，一半悲伤。

　　抬起脚，转身离开，不回头，一辈子不见。

　　迟意叫了莫泽一声，他就窝在沙发上，盯着门看，迟意进门他没反应，喊名字也不在意，伸手推了一下，抬头茫然地望向他，不像是回应他，而是？努力辨认他是谁。

　　迟意放下书包，坐到他身旁，不说话，舒服窝着，他盯着门口，他盯着他。

　　忽然，莫泽起身去开灯，把门大大敞开，然后重新窝回沙发，继续发呆。

　　迟意神情呆滞，灵魂抽离，疲惫不堪。今天抽查背诵，为明天的文综查漏补缺，气氛烘托适当，尘埃落定，自然没人离开，等着门房赶人。

　　他看着他坚定的目光，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可能不知道，他强装出来的决心，只能用一个词形容，不是呆若木鸡，木猫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