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雾里》轻了个轻

4、矮马不矮 书里有匹马

　　迟意中午回家吃饭，一到家门口就看见那个不守信用害他等了一个晚上的罪魁祸首正靠在他家门口的大石柱上睡觉。

　　想也不想，迟意就过去推醒了他，正午阳光刚好打了进去，他却睡得不省人事。

　　“进去睡。”迟意又晃了一下莫泽，要不是小姨妈好说歹说地把人托付到这里，对于这种麻烦事，迟意有多远能躲多远。

　　莫泽感觉浑身灼烧异常，不想却睁不开眼睛，一不留神就昏了过去，等到被摇醒，睁开眼直接被万丈光芒闪瞎了眼，回到屋内，坐在饭桌前，好一会才缓过来。

　　“赶紧吃饭，下午还有补习。”迟意看着莫泽，他全身都被汗浸透了，风尘仆仆的模样，一般人都会有所感触，但迟意像是看不见一样，语气甚至不像是装出来的若无其事，稀疏平常。

　　莫泽像是猛然想起什么惊诧不已而后仔细分析一番，抬头对着迟意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我忘记带水壶了。”然后像是十分遗憾地继续思考。迟意看了他一眼，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看了一夜他母亲给他留的好几页长的注意事项，他差点没有暴走。

　　“迟意，阿姨动不动这个手术，活下去的机会都很渺茫，莫泽虽然不是跟着我长大，但是短短这几年，他并非是那个特别难以相处的人，他看起来很喜欢你，对你并没有什么排斥的地方，你只要稍微迁就着他一点，他会很听话，也很乖，阿姨知道我们非亲非故，但是，把莫泽留在你身边，他才会很安全，他才会被理解，你只需要把他当成正常人那样对待，答应阿姨好吗？”

　　迟意没有抬头回应，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天色也不早了，就在大家行将放弃的时候，迟意忽然开口，“您把他送过来了，我是不会还回去的。”

　　话一出，一直替他捏着一把汗的医生也跟着陷入沉默，对于莫泽母亲的请求，作为主治医师情理之上推脱不了，作为迟意的亲人意图之下拒绝不了，她何尝不希望，迟意能有个人陪在左右，哪怕是一个小孩。

　　当时莫泽的母亲脸色依旧苍白，像是托付完一件不情不愿的大事，靠在沙发上，认真地体会生命里最后一丝无力感。

　　昨夜，本来等来的应该是莫泽，敲门的却是他舅舅，他几乎把一个家都搬过来了，大大小小的东西都被整齐地放在纸箱里，他们花了后半夜，整理归置。

　　迟意不安望向窗外时，他舅舅也是如此。虽然没有得到解释，迟意多少还是能够理解，要他去陌生人家里久居，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不过，莫泽比他好对付多了，至少他会很听话。

　　“你会做饭吗？”洗完手正打算吃饭的莫泽听闻愣了一下，抬头望向迟意，发现他吃完了正撑着手看着自己，那个窗台上看着自己的男孩。

　　“会，母亲教过我。”莫泽如实回答，然后低头继续吃饭，虽然头有点发晕，显然得先填饱肚子。
　　“你下午就别去了，你做晚饭，等我回来。”迟意盯着那个被汗水打湿干了又湿的脑袋，安静地发号施令。

　　“好。”莫泽像是很不在意地答应了。

　　在指明各类用品位置之后，迟意就出门了，越过莫泽的时候，像是平常道别那样，低声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但是莫泽像是没听见一样，望着那些熟悉的物品发呆，他内心可能不敢相信，这些跟家里的一模一样，却不去想这些就是从他家搬过来的。

　　莫泽没有细想的是，耳边的话似是不用经意就能被他悄无声息地记住有多么不同一般。

　　迟意放学回家推开门，一脸不可置信，因为那家伙竟然靠着沙发打着瞌睡等他回家。

　　他扶着额头好一会都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他真的就只做了一桌饭菜，然后什么都没干，极其局促地窝在沙发一角，等他回来。

　　日后，迟意再也没有说过这句，一有把莫泽留在家里的机会，他总是要来回叮嘱好几遍，仔细确定莫泽接下来要做的事，不然，一回家，这孩子就像失了焦呆坐原地，一脸可怜相。

　　迟意忽然明白过来，他母亲做了多少事情，从真正了解莫泽本身，就已经十分了不容易，有多少迷雾里的孩子，被抹杀在各种各样的误会里。

　　莫泽被提溜去洗澡时，双腿还是有点轻飘飘，等到被迟意扒光衣服，坐在凳子上被用力地搓着脑袋，莫泽才反应过来，浑身羞红一片。

　　他不敢抬头看迟意，只能把手放在两腿之间，害羞地挡着。

　　迟意洗完莫泽的头发，起身摸了摸旁边木澡盆里的水，然后转身抓住莫泽的胳膊轻松地将他提溜进去，等到他躺好了，留下一句，“自己搓搓。”就离开了浴室。

　　迟意身上也差不多湿透了，折进旁边的卧室换了一身衣服，就下楼了。

　　饭菜估计都凉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简单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煲汤，就连饭也盛好了，摆着两双筷子，两只汤勺。

　　简单热了一下，估摸好时间，上楼看一下他，推开门的时候，迟意再一次黑线压顶，他靠着澡盆，睡着了？

　　莫泽几乎是在无意识之中被猛地摇醒，然后脑袋空白许久，清醒过来时，他正看见迟意在他的行李箱里翻找衣服，然后一把丢了过来，冷冷地说了一句：“赶紧穿上，下楼吃饭。”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莫泽愣了一下，这是莫泽第一次泡澡，暖呼呼的，叫人神经一下子就松弛了，不想他竟睡了过去，忽然瞧见对面立镜中的自己光溜溜的，小脸绯红一片。

　　相对无言，他们两就只是安静地吃着饭，迟意吃得很快，几口就解决了，然后撑着手等着莫泽，他母亲说，要等到他吃完饭，并没有解释为什么，信上的叮嘱总是简明扼要不容违抗。

　　索性莫泽吃的也很快，吃完放下碗，便望向迟意，示意一般有些傻愣。

　　“楼上卧室对面有一间书房，空的书架是你的，你去收拾一下吧。”说完就开始收拾碗筷。

　　虽然是寄人篱下，但是只要迟意在，他就会特别放松。

　　下午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差点没把他给逼疯。做完饭坐在沙发上，脑袋一片空白，周遭就像蒙上一层厚厚的纱布，隔绝声响，鸦雀无声。

　　有一个办法可以摆脱这种境况，不到万不得已，他几乎不会用，屋内光线晦暗，安静得可怕，一靠上沙发，心事便如潮般将他淹没。

　　等他清醒的时候，他总是吃惊不已，时间过的真快，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莫泽一推开书房的门，就呆住了，特别多书，空着的书架下堆着一摞整理下来的书，他给自己空了一排书架，刚好就在靠窗的位置，那个纱窗，上面原来还摆了很多水竹，养在玻璃杯里，放满了鹅卵石。

　　三面墙高的书架，跟对面书店一样，随手翻开一本，首页便印着红色的回字印章，粗略一看，莫泽便被吸引住了，每一页的空白之处都密密麻麻的写着注脚。

　　十分清爽的字体风格，连笔似是一字，仔细一看，一笔一画便藏匿在这个结构里，像是一气呵成，又倾注情感。

　　说是注脚，更像是随笔，有一处，便写着，“小妈小麻小马小骂。”看起来像随手写下的话，末尾却是深重的一点填充了句号，不免让人猜测是漏墨，还是在深思熟虑。

　　一本书，规正字体，序列文字，心一沉，便是另一个世界，蛛丝马迹，透露着情深夜冷，何况手写字，字里行间，便是那个人的呼吸，靠近一点，便能有所察觉，无外乎，心情感受诸如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