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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背着一片沼泽 沼泽梦,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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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梦,在早晨醒来时就能感知到。
只是一沾到睡枕,思绪便千丝万缕般扎根脑后,拉扯着他进入一个更深的梦境,那是一片沼泽,像极山岭上那片湿地,与平时有所不同的是,他觉察到这是一个梦。
他就站在边缘,凝望着这片无限延伸的湿地,空气稀薄,气压低沉。
索性放弃思考,他伸出了一只脚,在害怕顾忌追赶上他前,踏了进去,凉凉的,贴着脚跟,向上蔓延,丝丝冰冷,心脏失控瞬间抽搐了一下,缓过来之后,便嗅到一丝说不出的甘甜。
凝固的空气开始流动起来了,滑过脸颊,掠过有些发紫的嘴唇,朝着后脑勺拂去。神使鬼差,踏入了另一条腿,身体便开始慢慢下陷,原本绷紧的弦,一下子松弛了,莫泽感受到发丝由顶部螺旋而下慢慢松弛,飘散。莫泽甘愿就此死去,死在这样的沉沦里,凉凉的,安定的。
“叮叮,叮叮。”闹钟闷闷响起,一个激灵,那些记忆便如潮水般,漫过脸颊朝着黑瞳深处汇聚,一刹那间浸没在一片冰冷之中。
莫泽环视了四周,仿佛有什么抽丝若连,缠着眼睫毛尖,微微颤着,暗暗指示着去搜寻些,类似答案。闹钟上显示着淡灰色的周时分,红色的秒一跳一跳呼吸。
抬头看了墙上的课表,快速地浏览了一下课程,前两节体育课。
揉了揉眼睛,利落起身,摊开被子,抚平皱褶,下意识拍了拍被子,微凉触上一丝温暖,宛如发梢刺了一下耳廓后温顺地滑入耳后,盖住了气息微氲,掩住了口鼻呼吸,好像一抹蓦然滑过的浅笑,动人心弦,头一遭,被这平日里注意不到的小细节感动,这也好像,清晨凉白开的味道。
莫泽回到学校的时候,老师正在讲台上公布期末考试时间和题型,看见莫泽,插在口袋的手便顺势动弹了一下,心照不宣的示意看起来浑圆有些可爱。
他只来得及喝一口水,就得接住课代表一摞一摞飞来的试卷,不一会儿便淹没在试卷堆里,老师讲些什么,也细细碎碎地夹杂在三三两两的片段思维里,一题又一题。
卷子还没刷完一摞,天色就在万里清明之中渐入昏黄,一抹残红会尾随而至,缠蜷入深蓝,默默滑入黑夜,万家灯火。
吃完饭好一会,莫泽便着手开始复习。整理完目录,仔细浏览一下,本想先定个先后顺序,不料扫过了没有被重点标注的那一章,每次都会最后才看,偶尔复习不完便会跳过的章节。
思维一滞,并没有记忆往外流淌,如死水,沉思了一会,抬起头,看了看时钟,九点十四分,目光随着秒针转了一圈。
叹了一口气,翻了一下打印的复习资料,找到那一章节,扫了一眼,等到发现是简单地知识点后,马上松了一口气,未了,又沉默着看了一会,心情便不由一沉,他记得他有一块知识点总是出现差错,当他在这么简单的章节里找到了类似最佳的解释后,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似是内疚不已,莫泽一眼扫过眼前的书架,抽出了一本课本,翻开目录,仔细查找了一下,不是很满意的沉吟一声,忍不住搜查下一本。复习计划终于得偿所愿地翘着二郎腿,看戏般游手好闲。
被疏忽了,陌生的知识点,陌生的心情。莫泽撑着下巴,愣在那里。终究还是把自己逼到了墙角,鼻尖一片冷冰冰的苍白,本应该抓耳挠腮自怨自艾一番,不料莫泽噌地一声笑出了声。
周二周三,过得会很缓慢,模拟考一考完,舅舅就打电话来学校说要来接他,一听到舅舅要来,莫泽马上知道母亲去医院了,不是抽血,那便是化疗,独自一人,打着一手好算盘,处心积虑,莫泽一想到,便觉得心疼不已,想再问点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反正已经去不了,就算不懂事,也得听话。
“舅,我可以自己回家。”“算了,我就是来给你做顿饭,今晚顺路出车,你在书店等我,我去下菜市场。”
莫泽站在门口,抬头望着书店的大挂钟,虔诚至此不过是求神问佛的香客,偏偏莫泽便有那种执念,当沉重的钟声沿着书架荡开,木门上的挂式风扇裹挟着书卷气息飞掠至额前时,垂在身旁的手不经意紧握,脑袋里翁的一声空空如也,那枝头的树影婆娑,光影摇曳,他的请愿,如同呼吸,屏在眉梢,如若上天有意,如若黄土眷顾。
四点。莫泽望了望街角,发了会呆,掏了掏口袋,还有一些零钱。
莫泽略微思考了一下,一脚便跨进了书店,擦过脚底的灰尘四散腾起。
店里的书层层叠叠,看起来旧书不少。店主不知从哪里淘来,虔诚地供在乌黑锃亮的书架上,等待着穿梭涉略的书客。
很少有学生会来,这里不叫新华书店或者竹园馨苑,独名一字,回。
没有看见柜台,目光所及是错落的书架群,书籍整整齐齐,在这一堵四方回墙里,安家落户,不睹外事,细致围起,只不过是纯粹时间,以及沉寂在里头的故事。
有一条狭窄的楼梯便藏匿在这书架之中,你只需喊一句,“结账。”便会有一个小孩慢悠悠地晃出来,羞涩地打量你一番,然后按着内心打好的价码给你报价。
这里的书没有标价,这些书值多少,就看你这个书客值多少。
莫泽第一次来的时候,有幸被眷顾,“哥哥,爷爷说,您来了,书可以挑着带走,不要钱。”
小孩小脸扑扑,眼睛里溢满期待,莫泽从不拒绝别人的好意,于他而言,可能只是一段让人心情愉悦的小插曲,但是他知道那一瞬间便是那人的全心全意,双手捧上,你接过他便笑靥如花,你拒绝他便心灰意冷。
第一次,莫泽只带走了一本书,之后来的时候,也只是在书店翻阅,或许,这里才是这些书最好的归宿。
他低着头,风催促着额前的碎发,温柔的眼眸时隐时现,偶尔会抬起头活动脖子,其中不经意间就看见了对面楼上窗口,坐着一个男孩。
他不知什么时候就在那里了,撑着手肘,看着莫泽。
朦胧的防蚊窗罩,透着温柔的脸庞,风徐徐吹过头顶,找不到落脚处,打着转儿,时间的华尔兹。
一丝迷茫点在莫泽的心尖,莫不是纷扰里凝固的一眼,便不会留在心底,化作海潮,一扇一扇的浪卷,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贝壳,洁白虚掩泡沫,一眨眼就消失。
莫泽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一瞬间的无力,莫泽便愣住了,好一会都没能回神,安静地待在唯我存思的目光里,把持着这份受用,慢慢消磨着那短暂的一刻钟。
舅舅到的时候,莫泽正巧出了书店,跟着舅舅出了街区,街口一辆两人高的货车。
风尘干枯了旧日的泥泞,蜿蜒出斑驳印记,是远途的无聊还是奔波的疲累,上面细细镌刻着。莫泽飞速扫了一眼,便利索地上车了。
“买了一把香菜,给你做香菜肉饺子。”“好。”
同样有些嘶哑的嗓子,磨利的刀,微弱的锋鸣,割断了话语的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