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雾里》轻了个轻

11、第九条命 无独有偶

　　虽然干耗着，看起来十分愚蠢，但也相当奏效，他需要一段空白的时间，好缓冲内心的惶恐，绝望。

　　迟意明白那种感受，他的有生之年，多少孤独，就有多少绝望，他能感受得到，莫泽身上透着的雾气，笼罩着他，伸出手，不见五指。

　　只是，比起莫泽，迟意还能一个人，活成自己想要活着的模样，而莫泽，他还没琢磨透自己的内心，一味从别人身上获取的安全感，并不能成为迷雾里的灯塔，他需要自己发光，活成一座灯塔。

　　底线一旦突破，就好下定决心，莫泽几乎是一下子就清醒过来，脑瓜子生疼。

　　他决定等它回来，如果书店的挂钟敲过十一下，还没出现，他就不要了，权当收留了离家出走的白痴。

　　莫泽发现迟意窝在他的身后，打着盹，朝着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就把他推醒，认真盯着，森森幽怨的目光，饭呢？

　　迟意醒来的时候，一头雾水，待到清醒十分，已经在烧水了，他总觉得十分不舒服，他这是被报复了吗？看来他以后还是要小心谨慎一点好了。

　　迟意简单煮了一个面，放了一把泡菜，几勺肉沫，把冰箱里的蔬菜逐份加点，想了想，把爷俩端过来的蒸排骨一股脑倒了进去。

　　空气有点闷，头发底下都是汗，在水槽里简单地洗了一把脸，拉着晕乎乎的小莫泽洗手吃饭。

　　很安静，外边也忽然一下子安静了，听不到蟋蟀声，就连碗筷都没了声响，迟意感觉到他身上汗流不止，脖子很酸，视线一迷糊，他才意识到他也累坏了。

　　莫泽低着头扒着面条，动作迟缓，眼神迷离，没吃完，抬头看了迟意一眼，继续埋头。

　　“擦一下身子，洗漱一下就休息？”迟意也吃不下去了，两门考试都换了新题型，本来今天会讲到，结果连兵器都没拿，就被赶上战场，一脸茫然可想而知内心有多想拔光监考老师头上的那几根秀发。

　　保送西大需要看两次成绩，期中统考和最后一次市级模考，于他们而言，这次机会举足轻重。

　　“好。”

　　打开卧室灯那一瞬间，莫泽就呆住了，一团黑毛正窝在床上，不见鼻子，呼噜细长，姿势清奇，整条猫扭了一圈，夹在两个枕头之间。

　　有人说，猫有九条命，若是与你有恩，尾生便会找上你，赔你一生，形影不离。

　　他无法拴住别人的猫，这是他找来的，没到尾生，它不会赔他，也不会一直粘着他，而他有的是机会再找一只无前科的小可爱，抱着它窝在温暖舒服的地方，打发时间。

　　现在好了，小黑亚来去自由，主仆不成，倒成了身份平等的住客。

　　虽然可以点破纱窗，亮明事由，表清立场，好撇清界限，好心服口服，好处理一段不自在的人际，这样，痛痛快快，既不用多心，也不会憋屈，多潇洒。

　　可是，他怎么能够和一无所有的小疯子去挣一只本来就不属于他的猫。他不是不能，而是不忍心。

　　莫泽从来不是一个潇洒的人，他之所以还活得有声有色，不是靠他自己，他倚仗着他们，哪怕是拾荒的老人。

　　他会看脸色，哪怕是睥睨的小心眼，对他而言，让迷雾般的内心也跟着波澜起伏，他才会觉得，他还活着。

　　他听不清，自己内心的呼喊，雾很浓。他并不指望雾气消散，哪怕薄些，也好，他想听清，关于母亲，关于猫，关于他自己的冲动，一个一个，而不是混杂在一起，颗粒沉沉。

　　莫泽还是抱着猫睡着了，不是很安稳，却也一觉天明。

　　早上数学，下午理综。数组七拐八绕穿过走廊暂时堆着的书包，就算跟了这届三年，班级位置没有变化过，他还是很容易走错楼层。

　　他总是神使鬼差地往莫泽那班走去，传开了，老师们会打趣他，这么喜欢2班，干脆篡位班主，虽然那时2班班主会接茬，说什么拱手相让，说什么他教语文，数学也不差，可以考虑接过他带的其他两班。

　　他也只能跟着笑笑，还能怎么办，他一遇到有趣的难题，就特别想看看莫泽的思路，对于最优解这种抽象的神乎其神的东西，总是异乎寻常的着迷。

　　当初竞赛初试卷最后三道大题三选其一，莫泽不仅都答对了，还更新了当时标准答案的最优解，时任高三数组的他看见时，还以为又是哪种新的解法，看到最后，内心抑制不住的狂喜。

　　初试大题分数压低，小题比重加大。只要小题答得差不多，及格也简单，过了初试，就会统一进行培训，复试也就不会太有压力。忽然有人背道而驰，难免会引人瞩目。

　　数学天才们总是有各种方式来炫耀自己的得天独厚，出类拔萃，当时数学组一致认定这是来自一个天才的任性，他抛出了一颗镶金的绣球，就算顶着被砸中脑壳的风险，也会有无数人蜂拥而上。

　　他们没想到，莫泽只是习惯最后一题做起，等大题做完时间也差不多了，对于前头的小题也只能遗憾一番，莫泽甚至没看见翻面过来的答题要求，也不存在什么懊不懊恼，可不可惜 。

　　时日久了，大家也差不多心知肚明，这孩子真是实心眼。

　　数组从文科楼屁颠屁颠晃过来，就是想提醒监考老师收卷时，注意这孩子有没有写名字。平时考试他总是揪着他先写名字，一到大考，他就操碎心，他从后开始答，答得迷糊了，十有八九没有写名字，也得亏考得急，没换班，不然他又要折腾老半天认班级。

　　下午理综，考完大家都没怎么动，个个厌厌缺缺。老师叫他们放学等一下，说是给答案，题难，要回去好好琢磨的大有人在，当然置之不理的也情有可原。

　　莫泽两者都不属于，他心事重重，对考题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他在思考，他的猫，或者需要打一个问号，该何去何从，因为他忽然想通，猫之所以有九条命，不过是求生欲宇宙超级无人能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