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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此剑只应天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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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武学等级划分很简单,先入后天,再进一步便是先天,这其中不止是□□与内力的区别,也有境界的差距。尽管只差一步,间隔却如天地。
天地之间有气,借之可以修行。有人呼吸吐纳,修炼内力,至极深厚处,甚至可以隔空取人性命。也有人精通外功,刀枪不入,任你攻他千次亦岿然不动。其中强弱自是难以说清楚。天底下的先天强者并不多,有人浸淫武道一生,也难窥先天门户。此中有玄机,寻常人自是不解。
因为修行,也是需要天赋的。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不到二十岁的林云已入先天之境,即便是在天山,也没有这样年轻的先天武者。
林云一直很骄傲,直到今晚。
林云的身子又一次倒飞出去,跌倒在地上,虽然没有血迹,然而他的身上已经是淤青处处。
他躺在地上,眼前不断模糊,甚至天上月亮的轮廓也看不清楚。然而全身传来的刺痛感却无比真实与痛苦,让他又清醒起来。
他感觉他打的不是人,是一块石头。
那人站在那里,从始至终一直站在那里,两条腿仿佛生了根一般,从未动过。任凭林云攻过来几次,也任凭林云近身几次,他只是用一只手,重复着一个扇出去的动作。
同样是先天境界,现在的林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他杀过许多人,打过许多场架,也可以说,战斗就是他如今生活的主旋律。
换一种说法就是,他只会打架。
所以他在动手之前脑海中便闪过无数种战斗的场景。林云知道这会是自己从独自闯荡江湖开始到现在遇到的最强的人,然而他并不怎样畏惧,他只是担心夺不回来那把剑。毕竟如果这人一心要走,他还真的追不上。
然而……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和他想得一点也不一样。
噗……
他蓦地吐出一口鲜血,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刚才的他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第八次了,哎,真没意思。”那人摇摇头,找到一棵树下的石头坐下。手里的剑被他丢至一旁。
他在用一种玩味的神色看着现在的林云,声音温和的说:“小子,你还能站起来吗?”
“站不起来?我怎么可能站不起来!”林云低吼着,用尽全部力气想要再一次爬起来。然而他失败了,而且又吐了一口血。
林云大口喘着气,突然感觉莫名的苦涩。他不畏惧死亡,他见证了也制造过太多的死去。他只是害怕失去,他失去了那个人,他不可以再失去那把剑。
那把剑所蕴藏的秘密,是他昨天,今天与将来所要去奋斗的全部。
林云深呼了一口气,他需要冷静。
林云知道,眼前这人的横练功夫实在厉害。柳灿曾经和林云说过,此法虽能伤人,甚至取人性命。但只能取一时之成效,并非武学正途。长久练下去,还会给身体留下严重的暗疾。
林云瞧不起这种旁门左道,然而却无可奈何,似乎自己马上就要死在这左道之下。
可是,他怎么会甘心死去呢?
“阿云,你的命很苦,你只有强大起来,才能够在这个世道上活下去,完成你必须去完成的事情。”柳灿这样对林云说,那时的林云还是个孩子。
林云不是天才,对于修行一道,他的天赋只算得上勉强。
林云知道,柳灿为了让自己变得强一点,再强一点,究竟花了多少心思。他生命的最后十年全部花在了林云身上。自己也终于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在离开他一个月时便步入先天境界。
林云以为这样便足够了,然而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所谓先天,就是一个笑话。
“这就是柳灿的传人?”那人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林云身旁,蹲下来,看着林云的眼睛说道,“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林云很生气,也有些惭愧,他可以接受任何的屈辱,却不愿任何人说上柳灿一句的不好,不愿别人提起他的名字,更不愿因为自己而使柳灿蒙羞。
尽管那个人已经死去了快一年。
“你住口,提他的名字,你还不配。”
“生气了?”那人呵呵笑道:“可是除了那点可怜的愤怒,你又能怎么样呢?”
他拿过那把剑,剑拔出鞘,说:“比如,杀了我?”
剑刃是光滑明亮,流淌着淡蓝色的光彩,在夜空之中显映着荧荧的色。很漂亮。
林云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而起,伸手握住剑柄,生生将剑从那人手中夺了过来。
那人措手不及,他想不到已经重伤的林云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刚刚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举动时,下一秒,铺开盖地的剑光已经将他笼罩。
“这套剑法的最后一式,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用。”柳灿说。
“既然不希望我用,那为什么还要教我?”林云问。
“这一式,本就不该存于世间。”
柳灿沉默良久,说道:“还是学会了吧。”
林云将思绪拉回到现实,强忍着身上的剧痛,毅然出剑。
这也许是他生命里最后一次出剑了。
如果一定要死,请让我死的好看一些。林云想。
一瞬间,风似乎停滞了。
就像是在雪天,看如同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从天而落,温柔而又清冷,若水的宁静,若山的安然,就像几多时间以前林云在荒野里重复一遍又一遍的出剑与回剑,于无聊乏味里恰会意了天与地的苍茫与无情。
飘雪笑时,这天地便不再灰蒙。林云喃喃自语,抬起头来,眼神中蕴着光。
出剑,漫天的雪扬扬洒落。
挥剑,风雪如针芒,触到脸庞,很痛。
回剑,霎时漫天风雪隐去。
什么都不见了,又只剩下了茫茫的夜。
林云半跪在地上,刚才那剑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量。他想要抬起头来看看那人怎样了,却发现自己的眼前愈发模糊,直至漆黑一片,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