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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风潇潇客来 ...

  •   何方只是一个平凡人。
      有多平凡呢?拿起一块砖头,在新郑的街头抛出去,如果砸到十个人,那么有九个人都像他一样,一样平凡。
      平凡人不需要纠缠辗转于许多事情,也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在争斗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的在这个不太平也不公平的世界上努力的活下去。
      于是他在一家客栈里做活,以此活下去。客栈的掌柜是一个抠门的人,给何方的待遇并不怎么样丰厚,但至少让无依无靠的何方不至于流落街头。他满足于每天清淡平淡的生活,并对此充满感激。这样的生活还将继续下去——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情。
      今天店里来了两个客人,一个冷若冰霜,另一个则温暖的如同春时正午的骄阳,而且长得也是俊俏。然而这不是何方所关心的,似他家一样的客栈里,平日来往的多是行走江湖的人,在他工作的几年间,见过无数奇怪的人,此时他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并不算怎样奇特,无论是长相抑或个头。他只是在想该如何安排这两个人。
      “两位客官,你们来得有些晚,客房都已经满了。”
      “一间房都没有了吗?”楚歌明显有些沮丧,这条街已经走到尽头,这是最后一家客栈。如果还找不到住的地方,他们也只能露宿街头。
      “其实也有一间,就在那边的角落里,只是很久没有打扫过了,如果二位不嫌弃的话,可以在那里凑合一晚上。”
      “那也行,只要不睡大街。”楚歌闻言,神情又振奋起来。
      林云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楚歌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傻子。
      “你个木头,你这么看我干嘛?”楚歌察觉到林云的神色,颇有些不喜。
      “既然这样,两位客官这边走。”何方保持着面对客人应当有的礼貌,“不过那间房里只有一张床,也只够睡一个人。”
      “这个无所谓,我睡床,他睡地上就好。”楚歌拍了拍林云的肩膀。
      林云看了楚歌一眼。
      “我是说,明天你睡床,我睡地上,我们轮流。”楚歌忙道,胳膊勾住林云的脖子:“你也知道,本少侠才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
      林云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觉得这个人有些傻。
      他不知道何方这时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床垫子上面落了厚厚的灰尘,楚歌拿起来扑打了几下,于是尘土飞扬,霎时呛的人喘不过气来。
      “怪不得价钱这么便宜,就这个屋子,就算白送,也没人那么傻会要。”
      林云瞥了他一眼,心里想,也没人那么傻会白送你。
      “这里应该就是个杂物间。”林云看着周围摆放杂乱的桌椅板凳和其它东西:“这地方还蛮宽敞,那个小二也真是好心,只不过这里不清扫一下,还真住不了人。”
      “那这个就交给你了,我们天山干净的很,我有洁癖。”楚歌挥着衣袖,很是折磨。
      “这里想要打扫出来怎么也要到半夜吧,我们明天就走,不必费事。”
      “那今晚怎么睡啊。”楚歌一脸苦恼。
      “就这么睡呗。难道还碍着你闭眼了?”
      林云走到角落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墙坐下,闭上了眼睛。
      “你不是说别人写信让你来新郑的吗?怎么连个正八经住的地方都没有。”楚歌抱怨道。
      “殿下应该离开新郑了吧。”林云说,“我们也要找机会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他离开了还让你来,让你送死啊?”
      “他不会害我。”林云说:“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了,你不睡,那我睡了。”说着闭上了眼睛。
      楚歌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是颇为无奈,心里想着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错事,竟然遇上这么一个面瘫的人。他叹了口气,也不顾许多尘土,直直地倒在了床上,他这两天实在是很累。
      所以不一会,鼾声响起。
      林云皱皱眉,睁开了眼睛,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年轻人打的呼噜竟然这么响。
      看着熟睡的楚歌,他也只能在心里感慨一声——人傻,果然是极幸福的事。

      窗外的风声很大,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明明是春夜,竟然有了几分秋日的萧瑟意味。
      夜深了,林云仍然睡不着,不是因为是在地上睡觉实在是不舒服,也不是是因为楚歌的鼾声不止。他只是觉得不安,他厌恶这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觉。人尽说行走江湖是再危险也不过的事,再捉摸也不透的事,再无常也不解的事。今天还可以在这里荒唐的笑着,明天也许就会躺在不知是何处的山野里,埋在不知是何处的泥土里,又或许根本没有明天,又或者只能像那个人出现在他的梦里一般出现在谁的梦里。
      想要活下去,真的真辛苦。至少比干脆的死去要辛苦得多得多。
      窗纸并不厚,他借着透过来的月光走到走到窗前,注视着窗外。
      尽管除了窗纸的颜色,他看不清别的。
      林云忽然想起来,距离新郑城破与那个人死去,已经有几个月了。他的心里有些伤感,他很想出去走走,又怕惊醒了那边睡得正鼾的楚歌。
      夜深无人的时候,人总会想起许多故事,许多人,也想起了不知于何处听过的句子。林云就是这样。
      梦里遇你若水澄澈,黯淡天涯几分颜色。我这俗世过客,多少误错。
      望断暮色遥遥雨落,秋心不绝可叹萧瑟。我若磐石缄默。更与谁说。
      与谁说?与楚歌说?林云看了一眼楚歌,楚歌的嘴边还流着口水,许是做了什么好梦。
      老人们说,人生如梦,可人生哪里有梦好?
      这两天来,他渐渐把楚歌当做了朋友,因为他搞不明白楚歌究竟有什么目的,也因为他从楚歌身上感受不到哪怕是一丁点的恶意。仿佛楚歌只是想一直跟着他,他也不再有那么多戒备。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楚歌怎么会那么傻。

      林云见楚歌睡得很死,想来也不会那么容易吵醒,于是悄悄打开窗户,一个跃身便出了屋子。
      今晚的月亮很圆,也很亮,如果非要加一个俗气的描绘,那就是皎洁的月光给大地撒上了一层白色的光辉。
      林云轻轻关上床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他愣住了,因为他的影子旁边多了一道影子。
      他知道,他身后来了人。
      半夜这样的一幕未免惊悚,林云只是微一愣神,忙回头望去,同时身形一动,往旁边挪动数步,望向那人。
      “速度不慢。”那人不紧不慢说道。
      月光下站着那样一个人。
      该怎样形容他呢,林云脑海里竟是寻不出半个词语,只觉得他似是因现在蒙蒙的雾里,怎样都看不清。
      林云看不透他,包括他的模样与他的实力。
      “你是谁?”林云问。
      “我想把这把剑带走,可以吗?”那人并不理睬林云的问题,只是拿着手里的剑,把玩再三。
      林云惊摸向后背,却空空如也。那人拿走了他随身的剑,他竟然没有发觉!林云心里满是震惊——他自问如今自己可以跻身于当世的一流高手之列,可是那么这个人呢,这个人又该是怎样的恐怖。
      “还我。”林云的声音仍冰冷,心内的震惊并没有在他的声音里得到很好的展现。
      他身形暴掠向那人而去,那人并不纠缠,转身便退,速度不比林云慢上分毫。片刻间,二人已越过若干屋顶与小径。直至来到了一处空地,那人才停下来,林云也停下来,望着他的背影。
      “跑不动了么?”林云的胸膛起伏,呼吸略急促。
      林云自信自己的体力与内力以及耐力,他年少时不知受过多少地狱一般的训练,这些自然都不在话下。若是连眼前这人都追不上,他也就不配是那个人的唯一的传人了。
      那个人的剑正在眼前这个人的手里。
      “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有用不完的体力。老了啊,老了。”那人转过身来,说道。
      那人正迎着月光照来的方向,林云这时才看清他的面目——一个颇具儒雅气息的中年人,就像市井间常见的富家翁一般。然而,就是这个富家翁给了他一种感觉,不可战胜,毫无胜算。
      林云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我打不过你。楚歌几天前这样对林云说。
      林云现在也很想对这个中年人这样说。
      既然打不过,那为什么还要打?
      因为你告诉他,你打不过他,他不会把剑还给你。
      那就,打吧。
      林云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好几句浪费时间废话,才抬起头看向那人手中的剑。
      客栈的房间里,楚歌翻了个身,恰巧这时一阵风顺着没有关好的窗缝中吹进来,把他吹醒。
      “那个木头哪去了?”楚歌看着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房间,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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