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剑》露白I

3、从遇到开始

　　天圆如张盖，地方如棋局。这是人们于这方天地最早的猜想。
　　然而这个比喻是在妙极，因为这天下像极了一盘棋，变换千万，无始无终。
　　东有夷，西有戎，南有蛮，北有匈奴，中有战国。
　　然而不要忘了，西北还有天山。
　　天山距中原千里，路途艰险，少有人烟。惯了中原舒适节气的人们自是不肯踏上这样的路，但却总有一些朝圣者情愿冒生命危险去窥一眼天山的真容，有些人成功了，成功的人们带回来许多好处，其中最珍贵的，还是修行的法门。所以这个时候的武学，大都出于天山。
　　没有人问过天山的法门从何而来，因为成功的人们说，天山是一座仙山，上有仙人，终年覆雪，圣洁无暇。既是仙山，那么这许多法门自然是从天上来。
　　于是无论武功多么高的人，对于天山这个隐世不出的地方以及生活于其中的人们，都满怀敬意。
　　于是在许多人的信仰里，除了王上与土地神，又多了天山。
　　所以，世间如果有神祗，那么一定是天山。
　　不过，能找到天山的人始终很少，真正见过天山的人始终很少，真正见过仙人的人始终没有。
　　个中缘由，谁知道呢？
　　雪落天山无痕，天山并不缺少雪。可是当冰冷的雪沾染了滚烫的血，当所谓圣洁沾染所谓罪恶，当祥和与刻骨交织，美丽与丑陋再也分不清楚——这真的有人见过。
　　男子怀抱着已然死去的女子，一步步的走在下山的台阶，浸透了鲜血的脚印从山顶蜿蜒而下，
　　颓废的身影前是不断后退的天山子弟，他们后退并非因为畏惧，只是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他们需要时间去改变对这个他们一向敬仰的男子的看法。
　　男子没有说话，凌乱发丝下的眼神里告诉每一个人，他只想死去。
　　天际上雪花还在飘扬，于西天边现出了一条裂缝，向太阳升起的地方不断延伸，渐渐的，无数裂纹布满天空，于是这个世界碎了。
　　........
　　林云醒了，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刚才他做了一个梦。他长舒了一口气，这是第几次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云的人生是从七岁开始的，七岁以前的事情，他都想不起来了。然而他从来没有为此而沮丧过，也许是每天的时间太过拥挤以至于沮丧显得太过无趣。他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哥哥。他的哥哥从来没有告诉过有关于他父母的事情，他也习惯了做一个孤儿，然而并不孤独，甚至还有比这世上许多人还要快乐的童年。
　　哥哥告诉他，他是要去做大事的人。
　　于是他每天都要去练剑，也都要去看书。练很久的剑，看很多的书。他一直喜欢这样的生活，疲惫并充实着。直到最近，他做了好几天这样的梦。
　　即便他未去过天山。然而，有雪圣洁无暇，有霞苍茫如血，不是天山又是哪里。即便他也并未见过那双男女，然而心痛的感觉却做不得假，泪水也难以无视，他若不在意又当如何。
　　愈思量便愈纷乱，他摇摇头，长呼了一口气，习惯性得抚摸了一下身后的剑鞘，便只要这把剑还在他身上，不论走到哪里他都会觉得心安。

　　“你醒了，还哭了。”
　　林云抬头，发现楚歌就坐在自己对面。
　　“你怎么还不走？”林云说。
　　“哎？是你说的你饿了，我带你来吃饭
　　点东西，你又睡过去。”楚歌看向窗外，“天都要黑了。”
　　“哦，谢谢啊。”林云又是面瘫的回应一句。站起身来，便要离去。
　　“你怎么这就走？”
　　林云转过头，在桌子上早已冷透的饭菜旁边放了一小块银子。
　　“我不知道你还没付钱。”于是在楚歌呆滞的目光里，林云仍向门外走去。
　　“站住！”楚歌大喝道。他终于忍不住了，在师兄弟里，他的脾气一向最好，可此时也不禁想要骂人。
　　“我说你这人有完没完？”
　　“你以为我打不过你便怕了你不成？”
　　“别就别废话，打啊！”林云转过身来，满含戾气的眼神正迎上另一双同样戾气十足的目光。
　　此时店里除了林云楚歌二人，便只剩下了一个掌柜。先前他便想打烊，然而这两个客人实在奇怪，一个在那里睡觉，另一个则看着他睡觉。虽然白衣青年长得蛮好看，可也终究是个男的不是？这个画面实在是没有什么美感。
　　掌柜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觉得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在柜台上计算着一天的收益，也在等这两个奇怪的客人离开。
　　就在刚刚林云丢下一锭银子时，他的心里还颇为高兴，毕竟他开店一个月也难以赚到这些钱，然而下一刻，看到面前两个即将大打出手的年轻人。他又害怕了，万一把店里东西打坏了，可怎生是好。
　　“两位客官，若是打架，还请去外面打，小店的东西打坏了……可是要赔的。”掌柜的急忙喊道。
　　然而下一刻，两锭银子便砸了过来，同时也将他的柜台砸出了两个不大不小的窝来。
　　“小气！赔你便是！”林云的声音里尽是不屑，可目光碰不肯离了楚歌的目光一刻。
　　“这两锭，赔你的桌子！”楚歌的声音里也是不耐烦。
　　掌柜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一瞬间消了，这两位客人怎的这般顺眼。他使劲掐了一下胳膊，疼得差点叫出声，才确定这不是梦，天上掉了馅饼，还恰巧落在了他的嘴里。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把银两收入怀里，陪着笑说:“两位客官继续，随意，我出去，嘿嘿，我出去。”
　　掌柜出去时还顺手关上了门，整个屋子里便只剩下两个人。
　　也许是掌柜的行为太过滑稽，又或许他的插嘴太过突然，两个年轻人剑拔弩张的气势也被打断，以至于看向对方的眼神里也再没有许多怒气，只不过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陷入一个莫名其妙的沉默里。
　　林云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反常，平日里见不顺眼便动手，哪有像今天这般墨迹。只是眼前这白衣人虽然不讨人喜，然而那种带着一点点贱的模样也着实引不起他厌恶。若是真动起手来，林云也自信能胜过他几招，仅此而已，但若要制服这个人，林云估量自己并没有这个能耐。
　　“我突然发现……我们其实是很像的人。”过了许久，楚歌终于说，“你觉得呢？”
　　“有一点不像。”林云很认真的回复，“你嘴太碎。”
　　“我想，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
　　“你叫什么来着？”
　　楚歌突然很想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