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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从天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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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有一点清淡,这是与酒难以相比的。然而林云觉得,剑客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是清醒的,他想成为像那个人一样的剑客,所以他从来不喝酒。
酒使人醉,醉使人乐。欢乐即错误。
“结账了。”林云随意在桌上放了几个铜板,是齐国的刀币。他走过许多地方,身上自然也有许多地方的钱币。他到现在也并不明白钱这样的死物为何竟然有换取许多东西的价值。然而,他若不想去做一个土匪,去做一些抢劫的勾当,还是要乖乖的用钱去换。
店家收钱时有些犹豫,因为他不知道刀币与秦币哪个更值钱些,只是看着铜的成色,心中甚是满意。大不了便交与城东的李铁匠家再铸一遍就是。但是他似乎从来都不知道,铸私币无论在哪里都是违法的,更何况律令最是严苛的秦国。
林云站起身来,今年春来得早且急,身上的皮袄有些穿不住,饮了一碗冷茶,燥热倒是去了不少,他该入城了。
今天孩童很开心,不仅是母亲终于愿意给他买上一根糖葫芦,也是因为母亲终于肯带他出一次城。
这还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出城。
城外春色好,来往的行人时常注目,惊艳于花开的鲜艳以及草木的茂盛。一年之计在于春,今年刚过隆冬便是春意盎然,不见风寒料峭,也不见春雪急促。
不少人似乎已经忘记了,去年秋日最清凉的时节里,鲜血浸透了城里和城外的每一寸土地。
以血为肥未免昂贵,所以一朝花开又怎会寻常。
官道上一队秦兵驾马驰骋而过,惊得路人纷纷避让,闪出了一条极宽广的路来。
孩童傻傻的望着路边一株花发呆,他在城里可不曾见过这样美丽的事物,他想要把母亲叫过来一起看,可是他只看到母亲焦急的呼唤。
于是他回头,看到了愈来愈近的秦军。
马已经停不下了,秦兵也不屑一个孩子的性命。领头的头领似乎已经看到下一刻地上会多出一摊烂肉。
“驾!”头领一挥马鞭,喝道。于是坐下的马儿以及身后的十多人速度又快了几许,眼见孩童就要被倾轧而过,不少路人都是偏过头去,不忍看。孩童的母亲急得哭倒在地上。
每当这种时候,总会出现一些变故。
一只手抚上了头领的肩膀,下一刻头领的马匹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便是那个头领身体斜飞出去,重重的跌在地上。
马背上已然换了人,但显然这人的骑术并赶不上他的身手,缰绳上用得力气蛮大,马儿因为吃痛而嘶鸣,马头生生调转,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其后跟随着十几匹马十几个人并没有时间做出像样的反应,于是马队大乱,相互践踏。几匹马翻倒在地上,几个人甩出去几丈远。
这人的确拖延了一点时间,可是孩童还是很危险,受了惊吓失了控制的马群更是不管不顾。几匹马脱了缰绳,直奔孩童而来。
一道白色身影飘然而至,孩童刚刚反应过来自己的危险处境,还来不及哭泣,身体便入了一个陌生怀抱,眼前风景一阵颠簸,停下来时,又被抱住——这次的怀抱实在太过熟悉——孩童埋在母亲的怀里,呜咽起来。
“你们母子快些走吧。”白衣人说道,转身望向灰衣的年轻人,心里已经大致猜出了他是谁。
“好!”面对这样的变故,行人们也是措手不及,过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于是有人叫道。
“给我拿下他!”头领爬起来的第一眼,便是落在此时正坐在本该属于他的马背上的灰衣青年。
头领觉得这青年有些怪异,明明是一身庄稼汉的打扮,却又不似干过农活的人,脸庞并不白净,长相也只能说得上是顺眼,算不得俊俏。就好像谁人家的公子哥闲得无聊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打扮。
然而话说回来,这人身上哪里有半点公子哥的气质?
这些念头只是一瞬,下一刻一个手掌便清脆的拍在他的左脸上,头领身体在空中翻了两个圈,而后重重地跌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两颗门牙掉在地上。
两个兵士喊着冲向灰衣青年,然而离青年仍有几尺的距离时,脖颈上已多了两条血线,不甘得倒在地上,死时眼睛仍瞪的滚圆,相对于死去与怨恨,他们更想知道——这个年轻人什么时候出的剑?
看热闹的人们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了——秦国的军队在官道上遭人截击!于是人群一哄而散,唯恐逃脱不及,被秦人叫去做一些口证,又或者被这个看似人人畜无害,实则视人命如草芥的青年杀了灭口。
看着步步紧逼的灰衣青年,看着这个青年的眼睛,头领心中充满了恐惧,他有些后悔了。也许因为恐惧,他甚至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今天能活下来,我以后一定做一个好人。他这样想。
“够了够了。”白衣青年的声音响起,“你这人也太较真,救下那个孩子就可以了,非搭上几条人命做什么。难道你非要等到待会一大队秦人出来追你不成?”
“你说的有道理。”灰衣青年停下来,想了想,“所以,这些人都要死。”
剩下的兵士早被灰衣青年刚才的手段惊得手足无措,两个同伴就那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他们不畏惧死亡,但是他们更不愿意毫无价值的死去,他们更更不愿意在死去时,连怎么样死的都不知道。
“你们别愣着啊,快些走啊。”白衣青年仿佛看着一群白痴一样看着这十几个士兵。
头领又一次爬起来,向白衣青年一抱拳,道了一句走,便带着剩下的人和马,以及草丛里沾满血的两具尸体离开。
灰衣青年有些不喜,就这般走了,也太过便宜了他们。
他刚要拔出剑,可是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看向那人,是刚才的白衣青年。
“你杀了两个人了,若是真将他们全杀了,你让这新郑怎么太平?”
“你的轻功很漂亮。我不如你。”
“师门让我带你回去,可是来了以后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白衣青年顿了顿,他想看看他的反应,然而收到的却是面瘫与沉默。
“我打不过你。”白衣青年有一些无奈。“你和那个人都是怪物。”
“你是谁?”听完这句话,灰衣青年的表情终于有些不淡定。
“我叫楚歌,我从天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