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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望山5 脱口而出的 ...

  •   李崖原先每去一次坞伯那就要调侃一句:“坞伯,这次没有孩子要交给我了?”
      坞伯总笑着回答:“没有啦,你也是我的孩子哪。”
      不知是他从荒山捡来的,莫穿是自己找到他,都被名坞以无力抚养为由托给了李崖。但捷悟确确实实是名坞一手带大的,同时,还有秋娘。
      “名坞?”骞木问。
      “就是坞伯。名坞是他的名字,那一战前,他是我们族灵力最强的傀儡师,除了我父王,族人都尊称他坞伯。”
      骞木倒了一杯茶给李崖,坐下,示意他继续讲。讲他早就想问的事。
      傀族巫族同为异族,向来相处甚密。名坞在一次去巫族后,带回一位巫族贵族少女,之后顺理成章一段风花雪月。无人知道少女的名字,只知众人都叫她“秋娘”。不过多久,两人在一次去巫族巫山夜游时,救下一名被拐卖,正受鞭的孩童。见那女童眉目清秀,眼神清冽,秋娘甚喜,两人决定留在身边养育,取名“捷悟”。
      三人相安无事,直到最后两族对弈,秋娘死于自己亲妹妹手下,名坞拼死护傀王,失了一半心血,又费去毕身灵力保住巫力尚浅的捷悟,带着捷悟藏身索山。
      “亲妹妹?”骞木讶然。
      李崖冷笑:“就是我那个亲手杀子的母亲,傀后善女。”
      见骞木愈发不明白,李崖继续解释:“善女和秋娘原是巫族贵族之女,一母所生,却有天壤之别。秋娘外柔内刚,灵巧温情,妹妹却是风流成性,嚣张跋扈,枉为‘善’字。”
      李崖越说越觉得难以启齿:“得知善女要偷取傀族血珠后,秋娘百般阻挠,与之对立,在最后一战中被失性的善女杀死。”
      “之后呢。”骞木看了李崖一眼,却没有说多余的话。
      “我回来后,在索山碰见坞伯,知道了这些事。当我告诉他们要在索山建宛城时,坞伯说,他藏了这么多年,为了不被巫族人找到,但他还是想回燎庭。我想法将他们二人施术隐去了自身灵力,在任何人眼里都与普通人无异,并在他们所住之处周围画符守护。安顿好他们后,坞伯说想见见那个找到我的人,所以我带你去见他”
      “捷悟好像并不与坞伯同住。”骞木道。
      “捷悟终年寄身篷船,摆渡为生,她说,既是做普通人,便要有普通人的样子,鱼米谷稻,如何能少。”
      还有一个原因,虽只是李崖的猜测,但很可能更为重要。
      捷悟摆渡时,总唱一首歌:
      涓涓其流,载渡以舟,不归为岸,彼岸为游;
      玄乌其木,覆之以篷,如鱼如叶,波起波扬。
      幽幽其室,润涵以玉,仃伶为雅,馥雅为音;
      玑华其瑾,皎然其瑜,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郁郁其香,焚绕以炉,龙脑为君,丁香为辅;
      飘醒其外,凛冽其内,如丝如缕,随影随形。
      贞贞其娇,翘首以期,日月为记,春秋为依;
      呜吟其箫,淳寒其琴,弥高弥寡,宁吾独心。
      …….
      一年六月十四日,李崖乘船赏月时曾问过捷悟,为何只唱这一首歌。捷悟说,秋娘生前,最爱这首歌,尤其最爱泛舟时轻声吟唱。秋娘教过她许多巫族童谣,也教她奏巫乐,可正如同她不肯好好学巫术一样,巫族的一切都让她莫名排斥。
      李崖想,也许还是因为秋娘,让捷悟宁愿终身乘舟飘摇。
      但她的篷船,每晚还是会泊在木屋前。
      两人双双陷入不同的沉思,还是李崖先回过神来:“不过你是什么时候跟他们走得这么近了,我记得我带你去过一次吧。后来不知居然还是坞伯托你带给我的。”
      “坞伯的剑术,是我教的,符纸和拂尘,是我给的。”
      “我猜到了。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坞伯找你而不找我。”
      “我不知道。”
      ……
      一阵沉默。
      骞木想着他们该去哪寻捷悟,以及坞伯身上的安眠咒怎么解开。李崖撑着脑袋看着坞伯发呆,虽然全发银白,但面容还是成年时的面容,俊朗,但更多的是心血半失的沧桑和惨白。捷悟曾说过,秋娘的离去,等于耗尽了坞伯的另外一半心血。坞伯修道,只是为了维持自己仅剩的灵力,不至于让捷悟彻底无依无靠。巫族这次悄无声息地动手,神不知鬼不觉地破了阵,给坞伯施一个无甚威胁的安眠咒,为的就是延长被发现的时间。看来巫族并没有十全的把握,也没有确凿的消息。
      看来过不多久就要有下一步行动。他们只要守株待兔。
      李崖也是等了三百多年的人,这点耐心总是有的。算算大概出来了有两个多时辰,坞伯并无生命危险,也毫无苏醒的预兆,但家里还有一家老小……嗯,一家老小要照顾,李崖拜托骞木照看着坞伯,自己就先回望山,等坞伯醒了立马传音告诉他。
      骞木答应了,在李崖走出门时问了一句:“师弟,皇战什么时候去的你那。”
      “前天。”李崖并不回头。
      “你把他照顾好。”
      “不用你教,”李崖微微转头看他,“刚刚来之前,你路过他窗前,看到他了吧。”
      “是。”
      “他跟着的是我,与你无关。”
      说完,御剑直奔望山。
      其实最后一句话说完,李崖便后悔了,师兄弟一场,自己不该对骞木这样糟糕,何况自己被冰藏在山洞中,还是骞木将自己带出来。但李崖想到当年骞木得知自己是傀族圣子时,那警惕而嫌恶的眼神,和一句:“异族之人,必有异心,非我道者,速速离去。”李崖素知骞木清高又性洁,以非常修术为邪门歪术,但未曾想到他会排斥异术到如此地步。失望之极孤立无助的他和骞木大吵了一架,一个性寒峻傲,一个性沉温润,却吵得人尽皆知,但无人知其真正原因。最后以李崖携剑出走为收尾,三个月后,坐云观大火,烧为灰烬。
      其实那段一起修道、练剑、游历、切磋的时光,李崖很怀念。他不知道的是,那也是骞木梦里时常有的场景。

      “师兄,”李崖一回来就看到在洞中拖着衣服四处张望的皇战,“你怎么一大早就出去了?”
      “你坞伯伯昏迷,捷悟姐姐失踪了。”李崖道。
      “啊?”皇战一大早听到这么个突然又匪夷所思的消息,一下反应不过来。
      “无甚大事,不用慌张,”皇战虽年龄算起来也是三百多岁的人了,但实际与未经世事的不知无甚区别,李崖不让他一早起来就费神想这些他想不明白的事,“昨夜睡得可好?”
      “不好,”皇战实话实说,“做噩梦。差点跑到你房间找你……”后面一句他当然说得十分小声,头也微微低下,避开李崖的目光。
      “我是该说听到了,还是装作没听到?”李崖听力极好,自然不会放过这一句似小非小的嘀咕。
      “师兄你说话何时成这般拐弯抹角?”皇战果然红了脸,“恶意隐揭他人之意,真真恶劣,真真恶劣。”
      李崖觉得皇战的反应好玩极了,轻轻松松就叫他说出了心中所想,不知道继续拐弯抹角下去,还能套出什么话来。
      “阿渊,”李崖笑意盈盈的温和眼眸满满地盛放着面前人儿,“我以后可要一直这样叫你了。”
      “师兄起的名,该这样叫。”
      “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是。”
      “你喜欢的是名字,还是起名字的人?”
      “我喜欢……我、我……师兄……不是……”皇战惊得再一次被口水呛到,咳嗽不止,满脸通红。李崖被他一吓,心里又惊又喜又好笑又温暖。答案暂时不重要,他们来日方长。
      完蛋。真是疯了。
      两人疯魔总好过各自清醒。哪怕有始无终,哪怕一错到底。
      只是这进度是不是有些快,李崖想,自己还是应该缓下来。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待到不用猜疑提防,他要一字一句、坚定地给出自己的答案。
      然而,李崖心里的小剧场早被他的仪态举止宣扬得清清楚楚,演得那叫一个生动形象,所以在醒来的不知面前就是这样的画面:李崖弯着腰,双手撑在桌上,眉眼弯弯,侧头看着皇战,皇战盘腿靠着桌子坐在地上,双臂环抱着洗漱盆,满脸潮红地别着头。
      不怪人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
      这情景果真荡人心胸,心旷神怡。
      不知虽未亲身经历什么风月事,但各色书倒是听了个遍,纵然对于情情爱爱较一般少女而言愚钝了些,但这显而易见的局面,让她不得不理解为直觉告诉她的那种意思。
      真是糟糕啊,她不知道如此多余又碍眼的自己是该无视,还是回去再睡一觉。
      她稍稍晃了晃,走了两步,没人反应。
      洗漱好后,那两人换了个姿势,又耳语了什么,仍是没有注意到她的意思。
      离家出走吧,待不下去了。
      终于在不知即将沉不住气,准备含泪出走时,皇战叫住她:“不知。”
      “干嘛!”终于有个人良心未泯,知道看看外面的世界,知道发发善心,关心一下可怜的孤女了。
      “最近家里,有人来过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望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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