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燎庭3 ...
-
皇战或许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千万傀儡师金袍熠熠,臣服于那个面庞年轻却威仪的王,九代傀王,厘崖。傀王而他站在傀王身后,都感到汹汹滔天的气势。
一朝为王,只言语举手投足间,翻云覆雨,千军万马。
反观自己,虽为狼族皇子,未来无疑的狼王,可有名无实,时至今日还会因自己过于柔美的相貌为众狼之耻,为神族眼中钉。如今这逃避的行为和模样,更是毫无王仪可言。或许族人不愿接受,不愿拥戴,一直搁置他,还是因为他果然不是当王的样子吧。
“真是与先王没有半分相像。”
“果然是天族的人,生来一副仙囊,又有何用。”
“想神女当初为保这个唯一的孩子,费尽心力将他藏于道观,学了一身玄术,本家功夫算是半分未习。”
若不是狼族最以血统为重中之重,为不可妥协的原则,这王位怕是早被有能之人胜任了。
皇战想想族中那些有声望的前辈,劳心劳力维持着整个没有统治者的狼族,心里该有多恨他。所幸狼族向来纪律严明,且族中几位元老俱在,新生血液也不容小觑,大漠近年甚是安定。
但皇战也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狼王,统领大漠,名扬天下,月夜号酌,声震八方。但皇战自己并不知道的是,他虽相貌随神女,但一条狼尾却是与狼王一模一样,润泽厚实,尾尖是深浓的黑棕色,一挥扫便是漫天黄沙纷扬,着实壮观。
他不知道自己有如此撑场面的狼尾,只时常暗暗思索如何能挑起这个大梁,如何与父王的形象接近。
好有朝一日,让师兄见见自己叱咤风雨的王者之态。他率领族人助师兄复了仇,两族振兴,共创大业。
妙哉。
这个念头在皇战脑中愈演愈烈,直到那一天他站在厘崖身后,看厘崖手捧血珠,指挥众傀儡师,一呼百应,这个念头最终定了居。
当晚,厘崖率族中百人回燎庭准备主持商议大计,皇战于厘崖歇息的空当提出了要回狼族。
厘崖只当他一时血性上来,气盛难以平复,安抚道:“今日累了,竟开始说这些胡话了。”
皇战认真看着他的双眼,道:“师兄,阿渊没有玩笑。”
厘崖见他难得如此认真,便严肃起来:“阿渊,此事不是儿戏,你可是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皇战坚定道。
“你可想好究竟何为王,如何为王?若是上了那个位置,你便不能事事随自己愿,你的所作所为即是承担了整个族的命数……你父王的教训,你该明白。”
皇战听到后面的话,沉默地低下头。
“你对狼族尚且不习,又如何熟悉狼王之职……”
“师兄,”皇战打断厘崖,片刻抬头,对上他的眼,咬牙道,“一日不习便习十日,怎么说,我身上,流的是狼王的血。”
他说这话时,眼眶泛红,一瞬间,眼里竟有了锋刃。
厘崖虽不知他何时有了这想法,也不确定他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早有此念,脑中浮现的竟是皇战那日离开狼族来找他,说要“跟他”的情景,厘崖面对那时孤独无依的皇战只有一个想法:我要保护他。
现在仍是如此。
所以,厘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道:“你有此心,也好。”
“我明日便动身。”
厘崖惊道:“这么急?”
“师兄这,目前,不也用不上我么?我在这,师兄反而多操心。”
“这……”
“师兄你早些休息吧,今日主持了一天了。”
皇战说完便进房。
厘崖一人呆坐着,连莫穿进来都未发觉。
“厘崖,厘崖。”
“嗯?”
“族中几位长者和要臣已经候了许久了,为何还不唤他们?”莫穿压低了声音,悄悄又问了一句,“你和皇战怎么了?”
“无事,快请进来。”
厘崖赶紧回过神,收起心里的疑惑和不快。
“参见……”
“直说,无妨。”
数人面面相觑,陆续上前。
“吾等知王上心善,重情重义,不忍对巫女下手。”
“但王上,您可知吾等含恨藏于这山中有多久?”
“灭门之耻,不可不报。”
……
厘崖预先便知答案会是如此,他自然也是这般考虑,叫来族人商议只是为了坚定自己不为情义动摇。
“恕臣直言,此事皆因坞伯徇私,甚至欺瞒王上!应治罪。”
厘崖笑着抚慰道:“坞伯并无心徇私,若是放在他人身上,未必有比坞伯更万全之策。至于欺瞒一事……坞伯资深历厚,一直以来护傀族有功,权且当将功赎罪吧。”
“王上仁厚,只怕日后……”
厘崖起身,众人连忙噤声。
“今日起,众人操习傀儡术,不得有懈怠,随时听我号令。”
“十日后,我亲去巫族,尔等先无需跟从,但时刻待命,不得有误。”
“是……”
等众人都陆续退下,厘崖回房,瘫倒在床上。身边皇战已经熟睡,却还是在他倒下的瞬间惊醒。
“对不起,师兄惊着你了。”
皇战揉揉眼睛,摇了摇头,兴许是实在困,扭了扭身子又睡了过去。
厘崖情不自禁手抚上皇战的头发。
不舍,不愿。
却也无奈:“晚安。”
次日厘崖醒来,皇战难得地已经洗漱完毕,带着收拾好的行李坐在床边,盘着腿,歪着头看他,一手又习惯性地绕着头发。
“师兄,我要走了。”
厘崖起身:“这么早。”
皇战点头。
“师兄问你个问题,”厘崖拉住皇战小臂,“你这次回去,可是为了我?”
皇战愣了一下,手上动作停了:“不……不全是。”他自知不会撒谎,也瞒不过厘崖。
厘崖手上力道加重几分:“你不用这样,师兄从前便说定是要护你一世周全,怎会反要你来助我?阿渊就这样待在师兄身边,不好吗?何苦回到那遍是刁难和唾弃之地?”
“可是师兄,你不能带我一辈子,我这样跟在你身边,又算什么呢。我好歹,也是狼族正统的皇子啊。”
厘崖手被甩开,面前的皇战让他觉得陌生,眼里似有大漠的风呼啸卷席。
他说的对,自己没有禁锢一头大漠苍狼的理由和权力。
这也许才是皇战本该有的模样。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激发了他狼族的野性,这感觉,并不算坏。
厘崖边整理装束边道:“也罢。但你先等等,师兄送送你。”
“师兄,我应该还是,会御剑的。”这些时日事事跟着厘崖,皇战快觉得自己在厘崖眼中就是个废人了。
厘崖哭笑不得:“我是说送你到燎原口。”
“哦。”皇战不好意思地卷了卷头发。
两人一路沉默着到了分离之处,厘崖看向皇战,掏出一把黑曜石刀,递给皇战。
“这刀异常锋利,狼族善用兵器,我想你日后许会用到。”
皇战接过,反复细看,爱不释手,问道:“可有名字?”
“无。”
“叫……星占……”皇战低声道。
厘崖看了看自己的剑,不由得笑了。
“好,星占。就叫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