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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燎庭4 女儿之态却 ...

  •   前殿有些克制不住的吵闹,厘崖总算是习惯了这些脾气大心性傲的前朝元老们,但毕竟都还是资深历高,历经大劫,正式场合总都还是沉稳把握大局之人。但傀儡师一旦灵魄尽损便很难恢复,故绝大多数元老们都已经避世不出。
      “王上,明日,应该可以了。”
      厘崖回燎原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建燎庭。
      整个燎庭要复原并不是十来日的事情,但首要是建王城,其余可以从长计议。如今王城即将建好,厘崖站在前阶,记忆中的王城赫然在目,竟觉得那么不真实。
      这时候,他想身边有个人可以说话。
      那个小奶狼,走了,该有近一月了吧。竟也不给一点消息,还是托莫穿悄悄去大漠时才探听到一些消息。
      皇子回族,与先前判若两人,举族惊喜,不到三日便受了王位,虽与先狼王相差甚远但日益接近,族中关于先前之事的异声虽未平息但已少了许多。
      狼王皇战,阿渊,这样也好。
      有机会真想亲自看看你玄袍加身,统领大漠的样子。
      “王上。”
      厘崖道:“坞伯,现在该告诉我,你隐瞒至今的到底有哪些。”回燎原十日后,厘崖孤身去了巫族,连莫穿都未跟从,众人皆不解。厘崖早知族人向来做什么都喜声势浩大,如此重要之事,必会出动千军,但厘崖不愿,他需要一次冷静的谈判。
      所以在回族前那个不眠的晚上,厘崖去找了坞伯,坞伯告诉他应该如何做,相应的,坞伯会在之后告诉他之前发生的一切。
      “是。”
      “进来说吧。”

      “从何说起?”坞伯道。
      “我的猜测,骞木都已经告诉您了吧。”纵使厘崖已为王,坞伯仍是他敬重的尊长,所以他带坞伯到内殿,两人像从前那般坐下,对坞伯的称呼也加了敬语。不仅为了知晓隐情,更为了跟坞伯谈心。
      他也慢慢知道,坞伯与骞木都比与他更亲近的原因。
      坞伯点头:“你猜的,都是对的。”
      厘崖笑了,托着下巴,一副听故事的模样:“那就从我猜不到的地方说吧。比如……那个莫名其妙的歌声。”
      坞伯眼神黯淡了些许:“这事……还是很久以前。秋娘被善女的烈焰咒极度重伤,但巫灵并未太多损蚀,可我将她勉强救回巫族后,她却在命悬一线时将仅存的巫灵强行自封,分别注入捷悟和当时藏于晶棺中的曲九体内,并分别施了招魂咒。当两人中任何一人遇到万分险情,秋娘的巫灵变会自动解封,两半巫灵相呼应,招来秋娘灵魄。所以当时,你无法用心术控制不知。”
      “也就是说,歌声,是引子。”
      “对。”
      “但据我所察,捷悟在棺中并未有半分所伤。”
      “不,”坞伯道,“晶棺只合曲九之灵,对捷悟自身的巫灵其实产生了极大排斥,表面上看不出,但若不是有秋娘巫灵护佑,早已灵魄聚散。”
      厘崖沉默半晌,道:“那首歌,对秋娘很重要。”
      坞伯道:“那是我……为她谱的第一曲。”
      很长一段时间,厘崖不知道该说什么,断断续续问了他些问题,但觉得自己还有许多更想问坞伯,比如骞木和他们何时这么亲近,为什么有些事骞木比自己更清楚,明明自己才是与坞伯更亲近的人。
      亲近……好像确实谈不上。
      但……还是很不舒服啊。
      坞伯看他神色:“你今天,是不是有其他话要跟我说?”
      厘崖有些怔怔的:“没有。”
      坞伯道:“那……”
      “时候不早了,您先回吧。”厘崖道。
      “是。”
      厘崖看着坞伯离开的背影。坞伯和三百多年前其实相貌上并无太多苍老之相,不同于巫族,灵身可分,傀儡师自来以血珠育灵,以灵魄养身,而傀儡师,尤其是心系傀儡师的灵魄可养几千年容貌,年岁增长只显示于发色上,由乌发逐渐变白,最后变为银色。那场大劫给坞伯留下最深的创伤就是他与他年岁不符的银发,那是少数上了千岁的傀儡师才有的发色,而现今在世的银发傀儡师,除了坞伯,别无他人。
      他未到白头时,便已是满头银丝。
      想谈的心还是没谈成,以后怕是也不会有机会有心情了,毕竟这心要谈早该谈,从前将坞伯匿于燎原,便一心在山里修术,或者在外奔走,极少去看望,也未曾想过坞伯是如何度过独自一人,无人倾诉,煎熬地藏着巫女的漫漫岁月。错过了恰当的时候,往后再谈便也失去了意义,说起来不过一句“从前往事,不值一提”。于厘崖而言,坞伯怕是要成为一个永远的谜,他捉不清,摸不透,也触不得。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啊。
      “厘崖。”殿外传来莫穿的声音。
      厘崖快步走出内殿,微微皱眉,略带无奈道:“私下也罢了。我毕竟也是傀王,叫那些老人听见又要有话说,面上你好歹叫我一声‘王’,也不怕被人指点。”
      “是是是。”莫穿不是不尊这个王,只是随意惯了,且他们系派的傀儡师常年飘荡没有固定的王城,也没有王,自由自在惯了,突然一本正经毕恭毕敬起来着实不习惯。
      “唉……”厘崖知他心里所想,也就是一提醒,并无逼他之意,“找我做甚?”
      “不知……啊不,曲九来消息了。”到如今还是下意识喊出“不知”,不只莫穿,其实厘崖也是如此。
      厘崖心中已猜到七八分:“怎么说?”
      “这信鹰像是被施了异术,我寻不到信。”
      “拿来我看。”
      是厘崖先前送给她的信鹰,应该是被曲九贴了隐形符,非指定之人不可见。厘崖仔细察看,果然在颈部看见藏于密羽之中的纸符。自己当初不过给了她几张,叫她危急情况下无处可避时用,没想到派上了今日这用场。厘崖边想着边去了纸符,背面果然附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纸。
      刚触到厘崖的手,那纸片便迅速变大,悬在半空。
      信上道:
      “母亲罪重无可否认,然与我族人无关,皆因母亲一人而致傀族大劫。只愿傀王放过我族人,七日之内,曲九必给傀王一个满意的了结。”
      “.…..”
      果如坞伯所言,曲九自是巫族人,骨子里藏了三百多年的巫灵,又生了一副烈性子,护短至极的样子倒是与她母亲半分不差,再怎么也是先保住自己族人。纵使你厘崖对她再如何有养育之恩,她心中惦念无非亲情和恩情,而恰巧不巧,偏生于曲九而言,家国大义,重中之重。女儿之态却偏生一副王者心怀,厘崖确实万万没想到。
      他总还想着曲九自小就跟着自己,对巫族是没有半分情感,会在族中被牵制被为难,做不了决定只能逼不得已来一场血战解决此事,说不定放弃巫女身份,又或者劝说自己前尘往事不过都是上一代恩怨,与他们无关。他还想着劝说曲九公私分明,没想到曲九可是分得比他清楚,回去不过多久,红焰巫袍加身,巫女的位置算是做的稳稳的。
      果真是坞伯了解曲九,叫厘崖先暗中告知她,独身去巫族,先以傀族决意复仇之心告知,以退其劝和之心;再委婉痛斥一番善女之行给我傀族带来如何灾祸,以激其羞愧之心;最后,稍稍动之以情,用以抚慰。
      当初坞伯提出此意,厘崖觉得甚是不妥,去之前他心里还装着原来自己的说词。然而当他见到曲九的第一眼,端身肃然,便觉坞伯是对的。
      坞伯说:“圣子真是像极了先王,对敌万分狠,却易牵绊于情。若不是因为巫女是曲九,圣子早踏平乾凡,断然不能等着回族再商量。”
      “那您当时为何把曲九交给我,这不是给我添堵?”
      “秋娘遗愿,要我保她。这孩子像极了善女,自然也与秋娘有七八分相像,我一面不愿再见她,一面又狠不下心,只想着把她藏起来。我保持她七岁的形态,在冰窖中藏了十三年,直到你寻到我。而正巧你来之后数月,冰窖曾有异迹,我担心是巫族人发现,想着将她转移,又知你一直寻巫女复仇,但必然不会疑身边之人,尤其是我,所以我瞒了你,也封了她的记忆,把她交由你抚养,你一日寻不到,你二人便一日都能好好的。”
      原来,也可能是对的。
      若他们都能相安无事,于旁人而言,的确免了不少腥风血雨,且能让往事随时间流逝渐渐淡去,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可凭什么,凭什么罪行不被讨伐,却要由受害者在苦于无奈下独自消化这无尽的痛苦,凭什么要自己来承受这一切,来受这本是多余的情感牵绊的痛苦和折磨。
      那一晚,离开前,坞伯唤住厘崖。
      他说:“圣子,臣,罪……”
      “不必了,坞伯,我受不起。”
      “当时一念之差,若是早知如此,臣,必不会那样做法……”
      “.……不必……这样说。”
      这些事,谁又说得准,谁又说得清。
      当年大劫耗尽坞伯心血,秋娘的遗愿是他强撑着活下去的唯一支撑,若是不能好好完成,坞伯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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