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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燎庭2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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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五日,厘崖与乞羡同吃同住,乞羡性灵聪慧,且擅察言观色,不到三日便已学了七分相像。
第五日晚,厘崖看着乞羡学着他的模样烫一壶茶,淡淡问了一句:“你与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乞羡一个手抖,险些打翻了壶,面上火光映得通红。
“您…….怎么……突然……这么问……”
“无甚,只是好奇,不知那丫头,何时不经意间竟沾上桃花。”
乞羡结结巴巴:“您……怎知我、我对她……”
厘崖笑道:“平日言谈举止无不得体,唯有提到‘不知’时,言辞闪烁,还有何人瞧不出来?这么多天我也没问你,你打算何时告诉我。”
乞羡低下头:“父母双亡后,我在遥城乞讨为生,碍于我的身份,所有人对我唯恐避之不及,她、她是第一个向我伸手,给我麦芽糖吃的人。”
“你是如何知道她的住处的?”
“这……”乞羡忽然笑了,“这还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哦?”
乞羡现下想起当日情景还隐隐要发笑。那日,不知跟路边一群少年玩闹,她不认得他们都是遥城几家大户人家的孩子,只觉得年龄相仿就玩闹起来。似乎是时间差不多了,不知身上的护符隐隐飘动,不知起身拍拍屁股要走,被一个少年拦住。
“还没玩够呢,这么早就走了?”
“我要回家了。”
另一个少年道:“你家在哪?小爷我送你。”
其他几人皆趁机起哄。
不知总不好说住在洞里,只模模糊糊大致说了几句就要走。
奈何那少年硬是拉住不知不放,眼里尽是挑逗之意:“要不,跟小爷回家。”
不知虽年轻,见识也算不上多广,可毕竟不是个吃素的,也会点拳脚功夫,见他这么死缠烂打,一把甩开,将他猛地按在地上,啐了一口:“你是个什么东西。告诉你,我,李不知,就住望山无涯洞,你送我啊。”
她这一下把一群富家子弟惊得目瞪口呆。
只有悄悄跟在后面观望他们的乞羡默默念叨着五个字:“望山无涯洞。”
听完后,厘崖想起他见到乞羡的第一眼,与不知先前口述一样,高半头,脏兮兮,年龄相仿,一直低着头,躲在树后。
他应该都知道了,不知的身世。
既然如此,他的选择,其实是站在了不知的对立面啊。
厘崖猜不透他的想法,也不愿去刨根究底,他只需确认目前乞羡对他而言,没有威胁。
“明日,我要回宛城。”
“宛……城。”
“是。今晚,你自己早些休息吧。”
厘崖说完起身离开房间,临关门时道:“我的灵格在你体内已经复刻完整,明日起,你便不用每日与我一处了。”
旁边,房门虚掩,厘崖轻敲两声便推门而入。
皇战趴在他的大床上无趣地卷着自己的头发把玩,见厘崖进来,迅速把头扭过去,装死。
厘崖笑着扳过他:“阿渊,还不休息。”
“你是谁。”皇战双手捂着脸,没有半分疑问的语调。
“你不看怎么知道。”厘崖拿开皇战虚伪又碍事的手,露出紧闭着眼的雪白面庞。
“走开。”
“不走了。”厘崖顺势侧身躺在皇战身边,“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去宛城。”
“我可没说要去。”皇战不安分的手指又开始卷头发,卷着卷着把两人散着的发丝卷到了一起,却浑然不觉。
厘崖突然正色:“阿渊,我这次,是真的要回去了。”
皇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垂下手。
厘崖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皇战不语。
厘崖只当他是不愿,心中一沉,隐隐有些失望:“罢了,去洗漱吧,该休息了。”
“师兄,明天,记得叫我。”
“好。”
厘崖起身离开。
今晚必是无眠,厘崖也不愿辗转在房内,索性御了剑去山顶瞭台。方才那一问,确实不合情理,阿渊既不是自己族人,又有另一个特殊身份,一日便罢,若是真与自己成日共处,如何向众人解释。狼族知后,会不会向自己讨回这唯一的皇子也未可知。况且,对于那个小狼王来说,真正可称之为“家”的,怕是只有坐云观,而自己正是毁了这一切的人,谈何“回家”。
终究是自己不冷静。
月色入眸,今夜原是月圆之夜。天不算朗,也并不是多少阴暗,丝丝淡淡的薄云似纱如羽,在月盘前飘飘娆娆,是两三指可以撩拨捻绕开的样子。厘崖伸出手,心想原来上了年纪,连阳刚之气都少了几份,见月竟开始有些朦朦胧胧的悲悲戚戚。
真真矫情。
如此想来把这月色嫌了不少,往远处看绵绵从山起伏,云气最厚处隐约可以看见霜山的轮廓。骞木原先,就是从霜山将自己带回坐云观的。
骞木说,那年他正巧下山历练,听说霜山有一寒窖,在一山洞深处,其中藏有一双剑,是当时日神和月神留与此至仙且避尘之处,可养千万年剑灵,故来寻。费尽千辛万苦寻到这寒窖,拿了双剑,却在临走时不经意间的一眼望见了埋于一冰棺中的自己。碰巧就这时,应该沉睡许久的厘崖睁开了眼。
那时的他,被封了记忆,全然如初生的孩童。
厘崖不知情地带着当年傀王藏于他体内的血珠过了十年,在一次山后舞剑时不知怎么解开了灵珠的封印,自然也解除了记忆,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和往事。
厘崖记得自己的父王,是最威严又最温柔的父亲,当时的族人都说自己性子像极了父亲,温和沉稳又不失王仪。父王只有自己一个儿子,视若珍宝却不常显露,只在十分高兴时搂过他的肩膀,靠在他的肩头唤一句:“崖儿。”
他初能记事起,父亲就常郑重其事地对他讲傀族万分重要之事,厘崖十分不解父亲为何在他如此年幼时告诉他,便问父亲:“父王,孩儿还这般小……”傀王打断他,十分严肃:“崖儿,你是未来的王,这些父王只说一次,但你务必牢记于心。年幼不是无视责任的理由。”
父亲当年将自己藏在霜山实在是明智之举,霜山常年冰寒至极,没有很高修为之人根本无法靠近,而不同属性尤其相斥的术法更是会被霜山的寒气逼蚀,且巫族向来不愿去这等仙地,更不会想到当时奄奄一息的傀王还有一口力气能带自己将死的儿子到这偏寒地。
想到这,厘崖回忆起当时父亲用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为代价,将灵魄为气,躯体为棺全数给了自己,泪不禁涌出。
“父王……”
“我好想你……”
“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