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忘秋》寅六

9、好好过

　　红色的炉火偶尔溅出火星子，房门半掩着，大黄趴在尹伊脚边睡得打鼾，时光温暖惬意。叶洛看着雪一点点把院子覆盖，把台阶都染白，靠在尹伊怀里懒得说话。外婆在屋里，披着有些年头的披巾，看着两个人依偎取暖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轻叹了一声。
　　她老了，不懂现在的人在想什么，为什么不爱安安稳稳过日子，总爱折腾，折腾到最后倒好像是被命运捉弄了一样，说什么累了。其实不都是自己作的吗？她只希望，有生之年，看着她家洛白白和小尹伊好好在一块儿，结婚生子，就像她与她的丈夫那样相濡以沫。
　　外婆坐到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照片，站在她身旁的男子温润如玉，儒雅，身着中山装。
　　有些颤抖的手指抚过相片：“老头儿，你要好好保佑洛白白他们。”

　　叶洛没想到大年三十来得这么快，虽然外婆家过节向来不会很热闹，今年小姨也不回来，可心里隐约还是有些紧张，还没到八点就起了床，连军大衣也没敢穿，只能找外婆借了件棉衣。
　　听到外面有车的声音，大黄先迎了出去，叶洛扶着外婆慢慢跟在大黄身后。
　　许久未见，舅舅和舅妈拉着她嘘寒问暖了半天，表哥带着刚过门的嫂嫂往屋里搬年货，表妹大概正处于青春期逆反阶段，看谁都不顺眼，一个人站在边上也不叫人。
　　舅妈把她拉到叶洛面前：“江雪，叫姐姐。”叶洛和江雪面面相觑，尴尬得无话可说，最后江雪实在忍不了，小声叫了声表姐便溜了。叶洛感觉有人正看着自己，抬起头，她的少年正穿着军大衣朝她微笑。
　　“哟，有客人啊！”叶洛的表哥江钏提着行李上了二楼，正好撞见尹伊。
　　尹伊点头：“表哥好，我是叶洛的同学，来跟外婆学画的。”
　　江钏一听，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哦——这大过年的学什么画呀，待会儿下来一起凑桌吧。”
　　“嗯。”尹伊往下看了一眼，听不太清楚只能干着急的叶洛正乱七八糟比着手势，少年忍俊不禁，关上门下了楼。
　　尹伊见了叶洛的舅舅舅妈，免不了又是一大堆寒暄，而对他来说，寒暄也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还好外婆连忙帮他解围，让他到厨房里帮忙，尹伊才从屋里逃了出来。
　　叶洛正在厨房里切菜，没看清来者便开了口：“舅妈我们中午就少做几个菜，将就吃吧，晚上再好好准备行吧？”
　　尹伊笑着走到她身后抱住她的腰：“我随意啊外甥女。”
　　叶洛拍了下他的手背，放下刀转过身，小声道：“今天不许……”
　　话还没说完唇上就热了一下，眼前的人桃花眼微弯，手臂撑在灶台上，把她困在中间：“不许什么？”
　　叶洛脸红心跳，捂着刚刚被亲过的唇，左顾右盼道：“不带你这么作死的！”
　　听到人的脚步声，尹伊才笑着放开她问：“要我帮你做什么？”
　　叶洛指指旁边的水槽：“择菜洗菜。”
　　于是同样被赶来厨房做事的江雪，看到的就是不说话只做着自己的事，一看关系就不是很好的两个人。
　　“我……做什么？”江雪别扭地站在厨房门口道。叶洛看看周围，杀生的活儿也不适合她这种小姑娘，就看看尹伊道：“帮这个哥哥洗菜吧。”
　　尹伊转头朝江雪礼貌一笑，小姑娘站在原地，有些局促地走到尹伊身边，脸红了一片。
　　“哥哥，你是叶洛的同学吗？”
　　叶洛剁着辣椒的手顿了一下，什么鬼，叫尹伊哥哥，叫她叶洛？
　　尹伊咳了两声道：“嗯。”
　　“你来找奶奶学画，是艺术生吗？”江雪看着尹伊在水中修长的手，心里小鹿已经撞死了好几只。借说话的机会，她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尹伊……嘤嘤嘤真好看！比她学校的所有男生都好看！早知道就该铁了心去A城上学的。
　　尹伊倒直接，只答了两个字：“不是。”
　　江雪接着打开了话匣子：“哇那很厉害啊，真想看你画画——对了，你去过镇上了吗，待会儿我们一起去买礼花来放吧！”
　　“不了，我没兴趣。”
　　“那你要一起搓麻吗？”
　　尹伊只能随口应付道：“嗯。”
　　“那正好呀，我还担心没人教我呢，哥哥你教我吧。”叶洛忍无可忍，把刀直接砍进砧板里，转过头瞪着尹伊。尹伊也朝她挑了挑眉，表示这个锅他不背。
　　“尹伊，”叶洛语气坏到了极点，道：“你来切菜。”
　　“切菜很危险的，万一伤了手指头怎么办啊……”
　　“不然你来？”叶洛压着怒火看着江雪，手还握在刀上，气势逼人。
　　江雪索性走了过来想要掌刀：“我来就我来！”
　　“赶紧的拿稳了啊！”叶洛把刀一放，溜到尹伊身边。江雪刚刚拿起刀，发现自己中了叶洛的套路，眼睛瞪得老大：“你、你……”
　　叶洛没皮没脸回道：“我什么，你自己要做的。”
　　江雪吃了哑巴亏，委屈巴巴看向尹伊。后者却满眼宠溺看着身边得意得快要哼起歌来的叶洛，嘴角轻扬。
　　这画风不对啊！
　　到了中午，雪也停了，春节特别活动——搓麻便开始了。
　　大舅是资深麻友，人数不够，儿女来凑。江钏江雪被他以“国粹教育”的名义拉上了桌，依旧三缺一后，他便笑嘻嘻地看向尹伊。
　　尹伊倒不怯场，毕竟他爸没死前，别说过年，平时只要兄弟几个凑在一起，都是男的一桌女的一桌小孩儿一桌的。
　　叶洛帮舅妈收拾好饭菜从厨房出来，他们刚打了一圈，大舅眉飞色舞道：“洛儿，尹伊一圈赢两局了啊！”
　　尹伊转头朝叶洛笑笑，洗牌抓牌的动作熟练干脆，一看就是老手。叶洛自然而然走到尹伊身边坐下，尹伊微微朝她偏头道：“给我带好运来了。”
　　叶洛看不懂牌，抬头问道：“好吗？”
　　“嗯哼。”尹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手顺着牌指了指，叶洛看着几个中几个发……还有几个框框，满脸疑惑。
　　大舅笑着问叶洛：“尹伊有啥牌啊？”
　　叶洛摇摇头道：“看不懂。”
　　说话的空隙，尹伊轻声道：“吃”，手又从江钏那儿抓回了一个六筒。
　　江雪皱着眉，看着自己让人头疼的牌。抬头看到对面的尹伊，依旧那么养眼。旁边的叶洛宛如看天书一样，实在搞不懂麻将的艺术，打了个哈欠。又轮到尹伊摸牌，尹伊拿牌，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牌面，也不急着翻起，嘴角笑意渐深对叶洛道：“看好了。”
　　叶洛懵懵地看尹伊把牌推倒，轻声道：“□□，自摸。”
　　坐在桌上的三人都一脸懵逼，大舅不敢置信地点了点牌，确实没错。
　　江雪目瞪口呆：“这、这才摸了两次吧？”
　　尹伊侧身问一旁啥也不懂的傻人儿：“你是不是财神？”
　　“这把牌很好吗？”叶洛捏着刚才尹伊摸起的牌，照着他刚才的姿势搓了搓：“我觉得你那个比较神诶，这么摸就知道是什么，怎么做到的？”
　　江钏摇摇头苦笑道：“唉，盲摸嘛玩得久了都会，但一起手牌就这么好，还能自摸的，我都还没见过呢。”
　　叶洛正傻笑着，抬头便对上尹伊甜甜的桃花眼，心都融化了，不自觉地往他身上一靠，等到反应过来时，离他的怀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了。
　　啊！天呐！完了！
　　叶洛脑子突然一片空白，连忙站起身，也不敢看家人的表情，直直地往卫生间走去。
　　江钏：“诶，叶洛不看了？”
　　大舅：“这小书呆也看不懂，别为难她了。”
　　唯一一个目击到叶洛整个举动的江雪咽了咽唾沫，见尹伊深呼吸了一下，目光依旧不时瞥向卫生间。江雪转头好好看着江钏，江钏发现她的眼神，问道：“看我干嘛？”
　　她又转头看着正在打算的老爹：“不行不行，待会儿得好好洗下牌……”
　　她是奸情的唯一目击者！还是奸情的受害者！
　　此时罪魁祸首刚刚从卫生间里出来，跑到了外婆身边。外婆小声说了什么，叶洛红着脸扑倒在外婆怀里，祖孙有说有笑。
　　到了晚饭时间，麻将桌一收，一家人又忙活起来。最重要的年夜饭，成为血肉里的牵绊，仿佛一年的疲惫心酸，都会因这顿饭而释怀，只要回到了家，吃了年夜饭，就有了重新上路的勇气。
　　舅妈和嫂嫂累得满头热汗，手上依旧不停：“我看再煮个汤吧，大鱼大肉的多腻，得有点清淡的中和一下。”叶洛心里暖暖的，在奶奶家过的那些年，她倒像个客人，一句“坐着玩吧”就把她困在方寸之间，弟弟妹妹也有，只是年龄差距不小，再加上平时也不往来，有时候想融入也不是件易事。在外婆家就不一样，这里无人是客，也没有许多的勾心斗角，明嘲暗讽，所有只为团圆。
　　吃饭时尹伊和叶洛自然又坐在一起，大舅等菜一上齐便举起酒杯：“来先走一个，祝上学的成绩都越来越好，工作的都发财，新的一年都平平安安！”
　　一家人都站起身，杯中不是饮料，是外婆泡好的酒。叶洛抿了一点点便感觉喉咙火辣辣的，被酒味熏得眯起了眼。
　　“奶奶，今年的酒真烈啊！”江钏也喝得皱了眉，“香倒是香。”
　　“哪点儿香了我怎么喝不出来？”江雪连忙塞了口饭盖过酒味。
　　嫂子微笑道：“你们不会喝的也别浪费好酒，乖乖吃饭喝汤，能喝的就多尝尝，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几个男丁再加上叶洛嫂嫂都没舍得浪费，拿出不喝完不收手的气势，饭饱了，酒未歇。
　　大舅一喝酒就来了兴致，什么都藏不住口：“哎呀我一进门没看到叶洛她爸就开心……”
　　大舅母瞪着眼伸手拍了他一下，大舅声音更大了几分：“打我干嘛，看着他我就膈应，天天板着个脸不知道给谁看，来婆家就老老实实拿出个做姑爷的样来，就他城里人了不起啊，他家穷三代我们还没瞧不起他呢！”
　　叶洛听得有些尴尬，一边又窃喜她爸今年没来，不然估计又是一贯的冷脸，惹得大家都不开心。
　　“哈哈哈哈嗝，爸你别气，我听人家说了，我大姨父这种叫做面瘫，还好叶洛没遗传他哈哈哈哈……”
　　大舅母和嫂子快被这俩人气的半死，打也不是，只能笑着给叶洛赔不是：“叶洛你别介意啊，你大舅和哥哥就这嘴不消停，没有恶意的……”
　　外婆叹了口气：“说得也没错啊，自己媳妇儿闺女都没给过什么好脸色，更别说咱们娘家人了。”
　　大舅母：“……”
　　外婆拍了拍叶洛的肩：“我们家洛白白啊，和她爸她妈不一样，是最最懂事的小孩儿了……我就是心疼啊，要是一直把洛白白留在这儿，她指不定会更开心，唉，怪就怪我当初没坚持把她留下。”
　　外婆看起来也喝了酒，还喝得不少。叶洛小声道：“外婆，我先扶你去休息吧，都多大年纪了还喝。”
　　外婆醉醺醺的样子像个孩子一样：“唉，走吧走吧，你们慢慢喝。”
　　叶洛把外婆照顾好，回来一看，酒桌上只有江雪出去找伙伴儿放礼花，其他一个没少。
　　见叶洛回来，尹伊连忙把酒杯放下，笑嘻嘻地装好青年。
　　“尹伊，怎么叶洛一来就不喝了呀？”江钏一副明白人的笑。
　　尹伊摇摇头：“再喝就该醉了。”
　　“醉就醉呗怕什么，难得过年高兴嘛！你说你们学习压力那么大，趁机好像放松一下是吧？”大舅说着又给尹伊满上。
　　“叶洛，我问你哦，”嫂子笑道：“尹伊只是你同学啊？”
　　叶洛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我……我、没有……这个……”
　　“我倒挺希望不是。”尹伊刚刚喝尽一杯酒，声音不大不小，桌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钏听了，拍手大笑：“你小子胆子还挺大，都追到老家来了！”
　　大舅这才恍然大悟：“哦！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呀真是……哈哈哈哈哈！”
　　嫂子似乎早就看出了端倪：“叶洛，人家都这么主动了，你不表示表示？”
　　叶洛抬起头，一脸无辜，很好，全家都TM神助攻，可让她表示什么啊？这都早就成真的事，还要假装惊喜？
　　“……学业为重。”叶洛说出来时，看大家都不约而同傻了眼，随即笑得东倒西歪，只有尹伊带着一抹不明其意的笑，压低了声问道：“哦？学业为重？”
　　叶洛脸红了个透，屁股也坐不住凳子了，说着要吹吹风便溜了。
　　江雪放完了礼花回到家，老远便听见亲哥的声音：“妹夫，来挂一下鞭炮！”刚刚打开家门，她就看到尹伊从屋里走了出来。江钏看到她回来了招招手：“都几点了才回来，奶奶都睡了，再晚点回来压岁钱全归我。”
　　“你要点脸吧都有媳妇儿的人了。”江雪怼完她哥就开开心心地跑回了屋，嫂子和叶洛正串着肉串，准备在院里做来场烧烤，见到她来自然又抓到厨房当下手。
　　嫂子边做事边和叶洛闲聊：“怎么认识的呀？”
　　“我们以前在一个小学，很久前就认识了。”
　　“那这么说是青梅竹马了？我看尹伊挺好的，人又长得这么帅，你可别耽误了啊。”江雪这才听出来她们聊的内容，合着她放个礼花的时间，全家都知道他们的奸情了？
　　江雪一脸怨念看着叶洛，只见她笑笑说：“嗯，知道了。”
　　“你老实跟我说，喜不喜欢他？”
　　江雪想要揭露真相而不得，只能道：“要不喜欢能带回奶奶家吗，肯定……一个巴掌拍不响啊！”
　　嫂子被江雪逗得一乐：“看到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江雪气得牙痒痒，不是啊，什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跟你们看到的才不一样！你们都被骗了！眼前这颗无害的小白菜，实乃真腹黑啊！他们绝对已经有好几腿了！
　　江雪正腹诽着，见尹伊和江钏进了屋，尹伊直直走到叶洛身边蹲下道：“洗手去吧。”
　　“嗯？”
　　“我帮你弄。”
　　嫂子笑得找不到眼，江雪也像被辣椒呛到似的咳了几声。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叶洛感觉室内空调温度有点过高，忍无可忍红着脸道：“一边儿玩去！”
　　“不是，你手都红了……”
　　“我手红不红关你什么事嘛！烦死了！”叶洛现在真想提笔疾书《论脸皮的薄厚程度不同如何愉快相处》。
　　江钏边在院子里摆桌子边道：“她这是恃宠而骄，你过来跟我们喝酒就没事了。”
　　叶洛：“……”
　　时针快走到十二点，嫂子是目前唯一一个喝了酒还处于清醒状态的，另外三个男丁不同程度地醉了，大舅眼神涣散，江钏脸颊酡红，说话也开始大舌头，尹伊……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啃着光溜溜的木棍。
　　“江雪，待会儿你放鞭炮吧。”舅母看着三个醉汉满脸无奈。
　　江雪连忙甩手：“我不敢啊！”
　　“我来。”坐在椅子上的尹伊忽然站起身，脸没红，眼神也还正常，完全看不出是醒是醉。
　　“你还行不行？”叶洛有些担心，却见那人站得笔直，表情严肃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叶洛：“……”
　　十二点一到，外婆也起了床，坐在屋里撸串，叶洛捂紧耳朵站在安全范围内，看着行动依旧正常的尹伊一脸淡定地点了火朝她这边走来。
　　“砰、砰、砰、噼里啪啦……”身后的鞭炮一响，刚才还一脸淡定的人就大叫着朝她这边跑来：“啊我的妈啊炸了炸了！”
　　叶洛只感觉耳上一暖，噼啪声轻了很多，带着几分醉笑的少年站在她身后，远处天空被五彩的烟火吵醒。
　　“尹伊。”她小声唤他，明知他不可能听见，却还是念着这两个字，就笑出了声。
　　“小孩儿们，发压岁钱了！”外婆笑嘻嘻地拿出几个大红包，几个小辈就乖乖跑回了屋。
　　“来，雪雪的，洛白白的，这个是尹伊的……尹伊快进屋来啊！”尹伊站在屋外，依旧半醉半醒，听到外婆喊他，又看着叶洛不知该不该进。
　　外婆看尹伊傻傻站在原地，眼神又添了几分心疼：“伊伊站着干嘛，快进来啊，外婆叫你呢。”
　　尹伊走到叶洛身边，红包便被塞到了怀中，叶洛看他发懵的眼神笑道：“谢谢外婆啊。”
　　“谢谢外婆。”尹伊一脸乖巧，全无了平日的痞气。
　　接下来是大舅，表哥，叶洛也替没回来的母亲给江雪和外婆发了红包。
　　站在她身边的尹伊掏了掏兜，竟然也拿出了一堆红包要交给她，表情明显还没清醒：“叶洛，这是……我家人准备的红包。”
　　“啊？”
　　“给……你家人的红包。”大概是酒精的缘故，他的桃花眼没了平日的张扬，清澈得一眼就可见底。
　　叶洛看着他忍俊不禁：“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多的？一个给外婆，一个给江雪，那剩下的呢？”
　　尹伊数也没数，直接往叶洛一塞：“给你。”
　　“哈哈哈妹夫真大气呀！”刚刚已经快睡着却突然来了精神的江钏拍腿大笑，被媳妇儿捶了一拳：“一说别人你就来劲啊，拉半天拉不起来！”
　　叶洛哭笑不得，只好把他递来的红包全塞回他兜里：“自己好好收着别丢了。”
　　“都早点睡吧，不然这几个酒鬼待会儿弄不上楼了！”外婆摆摆手，打了个哈欠道：“我回房啦，你们也赶紧休息。”
　　大舅母一家都睡在三楼，二楼除了洗浴间和他们俩的卧室，就是画室书房。叶洛扶着尹伊上了楼，那人机智地看着其他人都消失在楼梯转角，便往从后面给了叶洛一个熊抱：“洛宝啊……”
　　叶洛趁机抓着他的手，把他往洗浴间里带：“快点洗洗睡了。”
　　这绝对是她十几年来最累最充实的一个除夕夜了。好不容易折腾好，尹伊困劲上来了，直接靠在她身上，眼看没几步就到卧室了，叶洛咬咬牙，生拉硬拽把人带到门口，尹伊手微微一带把门关上，转身便把她压在门上，桃花眼弯弯：“洛宝，我、嗝，今天表现好不好？”
　　他臂弯间的温暖和冬夜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叶洛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尹伊猛地闭上眼，擦了把脸，叶洛忍不住噗嗤一笑：“对不起啊没忍住。”
　　“奖励，还有补偿。”尹伊认真地盯着眼前的人。
　　叶洛被他的眼神盯得发热，脑瓜子想着各种借口：“要不你先记在账上，等回去了再说？”
　　“不行。”
　　“……那要杀要剐随你咯，反正我又跑不了。”叶洛索性倚靠着门，放弃挣扎。
　　“洛宝，”他表情微微有些失落：“你，从来不主动。”
　　叶洛：“脸呢？”
　　尹伊：“……反正你都不关心我。”
　　叶洛：“你这是在撒娇？”
　　“对啊，”他薄唇扬起：“现在才发觉。”尹伊杵得累了，换了下手，对待这种毫无情趣的女朋友，还真是个耐心活儿。
　　“你不是醉了吗？”叶洛戳了戳他的胸口：“欺骗无知少女你良心不会痛吗？”
　　尹伊握住她的手指轻轻一吻：“头挺晕的，快站不住了……今晚陪我睡，好不好？”
　　叶洛微微一愣，伸出另一只手道：“就只是睡觉，其他都不行！”
　　“嗯。”尹伊再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放在手心，笑容灿烂。
　　虽没有星月光辉，微光还是撒在窗前。小腹上的手臂温暖而结实，始终将她护着。
　　叶洛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不得不承认，有尹伊在，睡眠质量特别好。
　　如她这般懒的姑娘，总认为世界上最美好的事就是睡觉了。心爱的人和自己一起睡觉，岂不美滋滋？

　　前几天玩嗨的后果就是，大年初一，尹伊和叶洛被迫开始补作业。尹伊倒无所谓，毕竟班级层次不同，他的作业大概只是叶洛的二分之一，但留小叶洛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的作业他又于心不忍，只好和她一起写。
　　“还差多少？”尹伊一只手杵着头，一只手翻着叶洛桌上的书。
　　“语文少，除了作文就快完了，文综也好做，就是数学，好烦呀。”叶洛皱皱眉，从小到大都不太喜欢数理化的东西所以才选的文科，但偏偏还是绕不过数学这个大坎。好在高中数学还不是很难，只要多刷题掌握了技巧，应付考试还算轻松。
　　尹伊伸手捏捏她的脸，学着外婆的口气道：“哟，可怜死我们家洛白白咯。”
　　江雪一推开书房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只能满脸怨念道：“该吃早饭了。”
　　尹伊连忙抽回手笑着点了点头，准备目送江雪出门，没想到她却一直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咬了咬牙，道：“你们……已经好了是吧？”
　　叶洛愣了愣，转头看着尹伊。后者一挑眉回问：“看我干嘛，好没好你自己不知道啊？”
　　叶洛瞪了他一眼，对江雪小声道：“嗯。”
　　好奇心总算是满足了，江雪嘟着嘴，看着尹伊捏了捏拳：“姐、姐夫好。”说完便把门一关跑下了楼，留下还在惊喜中的两人。
　　尹伊捂嘴偷笑：“你妹妹还挺可爱的。”
　　“你长得好看才这样。”叶洛无奈道。

　　假期终于还是快到头，小镇带着薄雾和湿气的清晨，叶洛和尹伊提着行李箱准备离开。
　　虽然从相聚那天开始就知道会有一场别离，可情绪依旧无法控制地低落。
　　也就是在离别时候，外婆脸上的皱纹，头上的白发，还有大黄跟着花白的胡须，都突然明显起来。
　　外婆披着自己织的深红色披肩笑道：“明年就上大学咯，记得要回来给外婆看看啊。”
　　叶洛点点头：“外婆回去吧，我们走到镇口那儿就有车了。”
　　“行，我就在门口看着你们走。”外婆依旧笑着，叶洛却感觉心口发酸。
　　尹伊安慰性地拍拍叶洛的肩，朝老人道：“外婆，您多注意身体，我们明年再来看您。”
　　“嗯，去吧。”外婆摆摆手，站在门口，大黄蹲在她脚边，也目送着他们离去。
　　穿着军大衣的两个人儿越走越远，其中一个偶尔回头，另一个也跟着回头，像是被黏在一起。
　　“唉，好好过。”外婆叹了口气，摩挲着手上的婚戒，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