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忘秋》寅六

7、谈恋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早自习下课，老班前脚走出教室，马上就传来一片瘫倒之音。
　　除了上厕所的同学，所有人都在捂头大睡。
　　一个同学走进来，轻轻拍了叶洛一下，小声道：“叶洛，有人找你。”
　　叶洛起身，梦游般颓颓地朝外面走去。看到那人的背影时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
　　“同学，是你找我吗？”
　　那人转过身来，桃花眼深邃好看：“嗯。”
　　叶洛见到尹伊，大脑空白了三秒，一个没忍住跳上前抱了他一下，又怂怂地松开了手：“你你你！怎么会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
　　尹伊一脸淡定道：“校规规定的啊。”
　　叶洛简直抑制不住自己的欢喜：“所以，你的意思是，插班成功了？”
　　“废话，”尹伊左右张望，走廊上没有老师，就把叶洛的手揣到自己兜里：“董伯伯能把他儿子塞进来，自然也可以把我塞进来。”
　　提起董蕈，叶洛不禁笑起来：“校长不怕再来一个小霸王啊？”
　　“当然怕，所以提了要求啊，这次月考，不能在倒数前二十，在校期间一旦违反校规闹事就得收拾东西走人。”
　　“所以你千万不能惹事啊。”叶洛回捏了下他的手指，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大叫了一声：“大神！”
　　钱嘉余小迷弟的惊喜丝毫不亚于叶洛：“妈呀真是你！我刚刚听说文四班来了个插班生，长得可帅了，还在想是谁呢！”
　　叶洛看到人，立马把手从尹伊兜里拿出来，这种小动作当然没逃过钱嘉余的眼睛。“哎哟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
　　叶洛脸微红，看着尹伊的侧脸。多美好和谐的画面啊，偏偏某个男生出现了。
　　“叶洛，这不是上次超市里……他是？”杨迪口气中充满醋意。
　　尹伊轻挑剑眉，眸子深邃如海。叶洛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杨迪慌了手脚，“他啊，他是……”
　　话音被身旁的少年打断，“她男朋友。”
　　她呆呆地看着尹伊，简单地应了声“嗯。”
　　杨迪的表情宛如遭受了晴天霹雳，戏精上身：“你，你再说一遍？”
　　少年转过身，眸里带了几分戏谑：“这位同学耳朵不太好使啊，我是她的，男、朋、友，听清楚了吗？”叶洛还没反应过来，他修长的手指便紧紧与她的手指相扣，温热的力量从掌心传来。
　　尹伊转身抱了下叶洛，轻声道：“我下去了，放学在楼下等你。”
　　叶洛点点头，转身看见依旧处于震惊之中的杨迪，绕了个路，偷笑着跑进了教室。
　　自二人公开并且同校以来，周围的人都表示不满并施以谴责。无论行为举动还是眼神交流，两人无时无刻不在把握机会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情：秀恩爱。
　　譬如某天董蕈去蹭饭，到尹伊家里时俩人正在无比开心地用洗碗水玩过家家。譬如安琳发现最近叶洛放学都不等她，直接就冲出了教室，后来一个好奇跟着她，发现某人天天都在校门外接叶洛回家，一路拉拉扯扯你侬我侬。又譬如卫朗和尹伊一起打游戏时，叶洛会一脸贤妻地跑到尹伊身边坐下：“今天想吃什么啊？”
　　爱情的力量不可小觑，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该遭点报应的时候，月考成绩出来了。粘贴在高三教学楼下的月考榜单，第一行的最左边，大大的“叶洛”两个字吓傻了所有人。数学老师拿到成绩表时，眼睛瞪得差点碰到厚镜片。“叶洛？！这孩子平时老老实实的，每次都是二十名左右，这次是怎么了？”隔壁班的男班导不可置信地看着成绩表，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翘起的兰花指正指着敲门的叶洛本人。
　　“江老师。”叶洛难得被班主任约见一次，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江老师见到她微微一笑道：“来了，过来坐吧。”
　　叶洛端端正正地坐着，在班主任面前多少还是有些拘谨，还好老班及时开了口：“这次的成绩很好，但是进步很大，就要做好下次成绩可能不那么如意的准备，今天叫你来，一个是想跟你说一定要稳定下来，把名次波动控制在10名内。第二，是想和你谈谈心。”
　　“谈心？”叶洛眼里的吃惊写得一清二楚。
　　班主任抬抬眼镜：“嗯，怎么说呢，我觉得你最近开朗了很多，上课也更集中了，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老师分享一下，毕竟我也是过来人。”
　　叶洛仿佛突然被看穿了一般，脸也有些微微发烫。老班看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没什么，我和爱人就是高中同学，不影响成绩，能够两手抓的话，我不会反对。”
　　旁边一个女老师走了过来，端了杯茶放在江老师位上，一脸嫌弃道：“你一个大糙汉来问人家小姑娘能问出什么来，去去去，改你的数学卷去！”
　　江老师倒不生气，只啜了口茶：“行你自己来说，”他起身把座位让给女老师，依旧挂着笑：“对了，这就是我夫人，四班班主任，叫她杜老师就好了。”
　　叶洛吃惊得差点张大了嘴，只听说老江的老婆是一中老师，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四班的班主任！
　　杜老师更直接，一坐下就问：“你跟尹伊……是吧？”
　　叶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杜老师翻开手上的文件夹，凑到她身边，在成绩表上指了指：“给你看看他的成绩啊，语文86，就差四分及格，数学，他的情况能考成54，我挺惊喜的，这次卷子本来就难，我们班还有好多比他低的。英语85，还是没及格，都是差几分，文综，166，地理挺高，历史和政治就不能看了。”叶洛比拿到自己成绩的时候还要认真几分，看着尹伊成绩的一排红灯，眉头微皱，有些忐忑地问：“那他在倒数二十里面吗？”
　　杜老师笑道：“瞧给你紧张的，不在，倒数36，我跟你说呢，是想让你多帮帮他，虽然不知道你们以后是怎么打算的，但成绩悬殊这么多，以后想一起走下去是挺困难的。我和老江当年是考在同一所大学，不然也未必能一直在一起。”
　　叶洛一脸认真地点头：“我一定会帮尹伊尽快赶上来的，杜老师，也请您一定要帮他！”
　　杜老师合上文件夹：“这是肯定的，我那天找尹伊了解情况，问他为什么现在选择插班读高三，他说他想陪一个人去上考场，一起毕业，我问他然后呢，他说不知道，听天由命。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感觉，但我听出来的意思就是，他只打算到陪你毕业为止，往后要怎么继续下去，他都没有想过，你是怎么想的？”
　　叶洛的欢喜已经走了大半，低落地说：“我不想就这样。”
　　杜老师握了握她的手，柔声安慰道：“所以啊，要让他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然后和你一起努力才行啊。一个往前走，一个却停下来，是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你们还有时间，尹伊这孩子挺聪明，只要他用心，要进到文科前两百不是问题。”

　　叶洛走出办公室，远远看到站在走廊上的尹伊，明亮的光线穿过树枝，照在他身上。尹伊转头看到她，嘴角渐渐扬起，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她走来，一个熊抱把她揉在怀里：“真厉害，年级第一呢。”
　　叶洛开心不起来，只勉强应了一声，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我去拿点东西，你等我一下。”
　　入了秋，学校摊子的冷饮渐渐换成热饮，麻辣烫火锅生意也火爆起来，尹伊挑了家人少的蒸饺店，两人捧着水杯相对而坐。
　　“月考卷发下来了吗？”
　　“啊。”尹伊低头给卫朗发着消息，正商量着找时间出来开黑。叶洛看向窗外，热气氤氲了街景，来来往往的人，偶尔看得到走在一起的小情侣。
　　他们，想过未来吗？应该有吧。
　　老板上了饺子，叶洛小声说了句谢谢，对面的他嘴角含笑，仍低头玩着手机。叶洛用筷子敲了敲尹伊面前的碗，有些生气道:“别玩了，吃饺子。”
　　“嗯。”还是这么一句。
　　和卫朗约好了时间地点，尹伊抬起头，拿起叶洛放在碗上的筷，才发现饺子一个没动。坐在对面的她抹了抹眼睛，小声说道：“你吃吧我先走了。”
　　尹伊自然不懂她突如其来的生气是怎么回事，看她要走连忙起身拉住她的手：“怎么了？我就玩了会儿手机。”
　　叶洛觉得心里堵的难受，想被压了块大石头，又不想朝他发火，只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道：“没事，我没胃口，你吃吧。”
　　叶洛甩开他跑回了学校，冲进教室，还好正在吃饭时间，没几个人留在教室。叶洛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现在同学都忙着做作业，谁也注意不到她。她把头埋在手臂里，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这呆子不仅哭了，而且哭得极其伤心，连校服都印湿了一大片。
　　她只希望负面情绪随着眼泪一起被带走，还她片刻的轻松自由。尹伊大概就是这样的态度吧，不想以后，只尽情把当下过得快乐。
　　可她不能，她很贪心，既然喜欢一个人，就是真的做好了和他一直走下去的准备。她不期待尹伊能和她一起走50步，但至少她走了80步的时候，剩下的20步他会点点头说：“我来。”
　　等不到回应，又不想逼问出一个不如己愿的答案，感情处处矛盾。
　　叶洛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人走进了教室。直到有人轻轻抚着她的发，叶洛才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视野有些模糊，但还是看得清他微皱起的眉头：“出去谈谈？”
　　叶洛擦了擦眼泪，跟在尹伊身后出了教室。教学楼到操场有一条小路，尹伊转过身，把头埋在叶洛肩上，低声问道：“是因为我玩手机没理你生气了？”
　　“没有，”叶洛吸了吸鼻子：“是我自己的问题。”
　　尹伊站直，好好看着她：“叶洛，不管有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你不说，我只能感受到你的难过，但我不知道怎么让你高兴起来，这不只是你自己的问题。”
　　叶洛沉默了好久，问：“尹伊，你想过毕业后吗？”
　　“想过，还有一年……”
　　“是啊，还有一年，可我感受不到你在努力，当我想要往前的时候，会害怕……万一我走得太快你跟不上怎么办，又或者，你根本没想过要陪我往下走，那一年后，我一个人要怀着什么心情去面对？”
　　“我没想过要放开你，”尹伊看着她在哭，语气里带了几分心疼：“但是叶洛，我们注定不可能走一样的路。两年前我选择退学，除了我爸突然走了，也是因为我找不到继续好好生活下去的理由。高中毕业，上大学，大学后呢，考研，你可能还会读硕博，但是，那是你的路，不是我的。我现在回来，只想让你不要分太多心在我身上，专专心心地读完高三，考出最好的成绩，去你想去的大学，过你想过的人生。叶洛，不要因为我影响你自己的选择。”
　　“怎么可能不影响！我喜欢你啊……我知道有点幼稚可我就是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啊，想和你有一个共同的未来，一起看书一起做饭一起旅游……我就是喜欢你啊，告诉自己只在乎现在就好，说了好多次，可就是，没办法啊……”叶洛哭得狼狈，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
　　尹伊把她埋在怀里，任她哭得越来越大声，甚至招来了路人的打量。
　　唉，有什么办法呢？要她理解他的想法，现在不是时候。毕竟是小丫头，当然只能他妥协，宠着她了。
　　尹伊小声哄着她：“好好好，你霸道你说了算，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行不行？”
　　叶洛带了浓浓的鼻音：“你就哄我，根本不认真不走心……”
　　尹伊缓慢地轻拍着她的背，无奈道：“走了，不信你自己听听它说了什么。”
　　怀里的人当真在他胸口蹭了蹭，又哭了起来：“听不到……我怎么听不到你心跳啊……妈呀太吓人了……”
　　尹伊被她逗得噗嗤一笑：“什么沙雕啊我的天……”
　　尹伊低头，薄唇轻触到她的耳廓：“叶洛啊，我知道你在计划未来，可我们现在能预测得到的，至多是一年后的未来，再往后会是什么样，其实不是想想，就能如愿的。但我会陪着你，只要你要我陪。”
　　叶洛呆呆地看着尹伊，满脸泪痕和快要流出来的鼻涕。
　　妈耶，真是骚话连篇……
　　四目相对，噼里啪啦，脑子短路。尹伊几乎是无意识地，一点一点靠近她，直到能感受到呼吸吹在脸上的距离。
　　“我靠你看那边，是不是尹伊那小子？”
　　叶洛听到“尹伊”二字，比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敏感，立马回过头，看到几个四班的男生应该是刚打完球从操场过来，正嬉皮笑脸看好戏的样子。
　　“兄弟别怂，就是干！”一个男生捏紧了拳给尹伊加油。
　　尹伊一个白眼过去：“干你妹。”
　　“别啊，我妹同意人叶洛也不一定同意吧？”
　　叶洛红着脸努力不笑，穿着校服的她双瞳剪水，笑意难掩。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多少年后他的孙子念出了这句诗，坐在摇椅上的他轻轻一顿。“你奶奶当年，就是这么美。”那时，他已和大多数老人一样，忘了他们之间的好多好多事情，可总是忘不了，最初她的模样。尹小孙看着老人，问道：“爷爷，奶奶年轻的时候，真的比照片上还美吗？”尹伊得意地扬了剑眉：“那当然，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男生都喜欢她，知道你爷爷多了不起了吧？鹤立鸡群呢！”一旁的董爷爷瞪了尹爷爷一眼：“说谁是鸡呢？”
　　时光倒流回那一瞬，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跟着感觉走，轻松把她往怀里一带，俯首，唇瓣相碰。
　　“Wow！不是吧我靠！”
　　“当场撒狗粮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叶洛完全懵逼，连亲吻时都忘了闭上眼睛，差点看成了斗鸡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尹伊唇角飞扬，眼角笑意更甚，朝她眨了眨眼，跑到了同班男生那边，一群男生又笑又闹地走了回去。
　　叶洛站在原地，半晌没缓过来。虽然不是第一次吧，可隔了这么多年，当初的感觉早已忘得差不多了，总之，依旧很甜。
　　当年，机智的小尹伊长期供应巧克力自然是有要求的，就是每个星期都要管小叶洛要个亲亲。第一次，是在小学操场边的枇杷树下。
　　小尹伊从树上跳下来，手里攥着几个枇杷，递给小叶洛：“你尝尝好吃吗？小心啊别被老师发现了。”
　　叶洛接过枇杷剥了皮，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眯上了眼。
　　“怎么了，酸吗？”小尹伊一脸关切，咽了咽口水。
　　小叶洛接着咬了一口，又咬一口。小尹伊跺了跺脚道：“你给我尝一点啊。”
　　叶洛月牙眼弯弯：“不给。”
　　小尹伊横起眉道：“不给我吃，我就亲你咯！”
　　“就不给！”
　　然后，叶洛的初吻就没了，不仅初吻没了，嘴巴里的最后一块枇杷也没了。混着枇杷果清甜的气息，巧克力的甜腻，大大泡泡糖，真知棒……就这么甜了一年。
　　叶洛伸到口袋里，突然发现兜里多了什么，拎出来一看，是已经开了装的大白兔奶糖。上面还贴着便利贴：考试奖励。

　　“期中考成绩出来了！”安琳又先拿到了成绩，激动得猛拍叶洛。
　　“出来了吗，尹伊多少？”叶洛把头凑到安琳身边，盯着滑动的手机屏幕，希望考试前开的小灶能够发挥神效。
　　安琳惊奇地看着她，道：“你都不关心一下你考了第几？”
　　“我反正就那样，快，帮我找找尹伊的！”
　　安琳摇摇头，继续往下滑，滑到第三篇的时候，找到了尹伊的名。叶洛顺着名字对应往后看，班级排名，15，年级排名：156。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次尹伊的排名是284……进步了一百二十多名啊！
　　“啊！”叶洛激动地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语文老师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没……”叶洛捂住嘴巴，开心得快要飞上天了。
　　安琳又戳戳她：“喂，你这次英语和语文上125了，猜猜第几名？”
　　叶洛还没从刚刚的兴奋里走出，只随便报了个数：“第十？”
　　安琳摇摇头：“第八，牛逼，语文政治单科排名第一。”
　　一下课，安琳正想约叶洛上厕所，就看她蹦蹦跳跳地往四班门口去了。
　　“重色轻友！”安琳咆哮着抽出纸，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女厕去了。
　　难得四班拖了堂课，叶洛在外面等着，旁边三班五班的同学看到她，多少都有些好奇，有的女生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又看着她笑笑。叶洛有些局促不安，一转头，又看到了最不想见的人。沈霍羽以前的女朋友，现在的前女友赵云曼看到她，眼里装着明显的厌恶鄙夷。
　　“学渣和学霸两个种族之间的对立是天生存在的，除了我和你这种组合。”叶洛突然想起尹伊说的，没憋住笑了一下。
　　这个笑在赵云曼眼里就没那么友善了，她直直地朝叶洛走过来，刚想撞叶洛一下，就听到一个轻描淡写的声音：“想干嘛？”尹伊站在后门口，眼神淡漠。
　　赵云曼看到尹伊，感觉浑身不由自主地发麻，没说话直接开溜。叶洛则开心地跳到尹伊身边：“下课啦？”
　　“嗯哼。”尹伊转头看到走廊那头阴魂不散的教导主任，没再做什么动作，只笑着倚在墙上跟叶洛聊天：“怎么来了？”
　　叶洛差不多已经把开心写在了脸上，还故作神秘地问：“你知道你的成绩了吗？”
　　“不知道，多少啊？”
　　“年级156！你进步了一百多名！”
　　尹伊眨巴着眼，假装兴奋道：“哇，真的假的，我这么厉害啊！”
　　“对啊对啊！”叶洛笑得眼都快要眯成一条缝，又往前跳了一下，结果没把控好距离，直接撞在尹伊下巴上。
　　“啊！”两个人同时吃痛一叫，尹伊捂着自己的下巴道：“你要这么喜欢我下巴摸摸就行了，老往上撞干嘛啊？”
　　“我……好痛啊，你的下巴是钢筋混凝土做的吧？”叶洛按摸着自己的额头，疼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尹伊把她拉过来，往她脑门上吹了下：“呼呼。”
　　叶洛余光瞥到许多同学都往教室里走，一转头，看到教导主任背着手，正认真看着他们：“继续啊。”
　　时间好像静止了几秒，叶洛一把推开尹伊就低着头往楼道那边跑，跑的时候还听到尹伊在她身后喊到：“有时间再来玩哦！”
　　她算是知道尹伊和董蕈为什么是兄弟了，在作死这一点上，他们无比默契。
　　现在，文尖班女同学和文四班男同学谈恋爱，整个年级差不多都知道了。
　　“怪不得啊，这才两个月不到，尹伊成绩上了这么多！跟学霸谈恋爱简直是学渣逆袭的捷径嘛！”办公室里一个老师说道。
　　老杜马上回话：“尹伊这孩子本来就不差，他初中的成绩八中前十的！”
　　另一个正在训学生的老师怒道：“你瞧瞧，人家高三才开始学，都比你高了几十名，你们就是不端正学习态度！”
　　期中考结束，老师要开分析会，又偷得一个小双休。叶洛最近感觉一个人学了两份，脑袋都学得昏昏沉沉，上完课收好包就准备回家。安琳忽然拍了她一下：“今天准备怎么庆祝呀？”
　　叶洛摆摆手，道：“就一个期中考，以后考试还多着呢，没什么好庆祝的。”
　　安琳一脸问号：“你不会忘了吧？”
　　叶洛眨眨眼：“什么？”
　　“尹伊生日啊！”
　　叶洛一句我靠差点脱口而出。她确实忘记了，忘得相当彻底，考完试后就没想起来过。叶洛急得挠头：“怎么办啊安琳！啊怎么办我什么都没准备！”
　　安琳目瞪口呆，头一次看初恋都这么不走心的姑娘：“我怎么知道，不然，你拿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应付一下？”
　　“那怎么能行？”叶洛急得直跺脚，感觉现在除了一套五三她什么都送不出来，叶洛拎起书包就准备跑：“安琳你帮我跟尹伊说一声，就说我要先回家一趟，晚点去他家。”
　　安琳一脸嫌弃道：“行行行你自己小心，别摔了！”
　　叶洛努力让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首先，要订个蛋糕，然后去商场里挑礼物，现在是冬天，送保暖的东西正好，围巾手套秋裤！对就这样，满分！
　　新闻联播结束的时候，叶洛终于拿到了蛋糕。她匆匆在街边拦了辆出租，才想起还没给家里说不回去吃饭了。家里的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
　　“喂，请问是哪位？”叶洛一听，是张妈的声音。
　　“张妈，我爸妈没回来吗？”
　　“叶洛啊，你爸刚刚回来了一下又走了，你妈妈在家，不过……”
　　“又吵架了？”
　　“嗯，没事我给你留了饭的……”
　　“不用了张妈，我朋友今天过生日，麻烦你跟我妈说一声，我跟安琳一起，可能就不回去了。”
　　“行，自己小心啊。”
　　叶洛挂掉电话，吐了口气。连保姆都会关心一下她的安全，自己的亲生父母呢，已经很久没问过她跟谁出去，在哪儿，有没有吃饭，衣服穿得够不够多这种问题了。想到这儿，叶洛突然觉得这天真有点凉。
　　到了尹伊家，叶洛发现门根本没关，从屋里传出男生的笑声。叶洛进门顺带关上了门，卫朗走过来一看，露出一口大白牙：“哟，尹伊你媳妇儿来了！”
　　尹伊闻声从客厅走了过来，接过她手上的东西：“不是说回家了吗，怎么衣服没换，连书包都背过来了，真要送我五三？”
　　叶洛不好意思地问：“你都知道了？”
　　尹伊把她的书包也拿了过来放着，笑道：“你这样，我想不知道都难吧？”
　　叶洛垂下眸，又些愧疚：“对不起。”
　　尹伊从身后抱住她，把她的手兜在手中，声音温柔：“傻子，以后少花点心思在学习上，多想想我行不行？”
　　叶洛点点头：“行。”
　　身后有人突然拍了尹伊一下：“和你女朋友一边玩儿去，别虐我。”叶洛还没看见人，就听见尹伊说：“卫朗他妹，卫婕。”
　　尹伊换了个姿势，揽着她的肩叫了声：“开饭了！”叶洛这才发觉，今天做饭的居然是两个男生：蔡子夏和一个新面孔。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抬着菜过来，见到叶洛，小声说了句：“嫂子好。”
　　叶洛连忙点点头，向尹伊投去求问的眼神。
　　“白奚，我能碰上你，多亏这孩子作的死。”白奚听到这话，又脸红了起来。
　　叶洛看看白奚，有些吃惊道：“他就是‘小屁桃’？”
　　“嗯。”
　　“看着……不像啊，人家这身材跟屁桃有啥关系？”
　　“看脸。”
　　叶洛这才发现白奚被他们这么一说，脸红扑扑的，倒挺反差萌。
　　有人姗姗来迟，卫朗打开门，在厨房里的叶洛却听见了安琳的声音：“叶洛到了没有？”
　　叶洛边抬菜边答：“这儿呢。”
　　身边的尹伊小声问叶洛：“你请的安琳？”
　　叶洛一脸懵逼：“没有啊，不是你请的吗？”
　　卫婕用手指捻起一片土豆说：“你们俩就顾着自己谈恋爱吧，安琳现在是我哥女朋友了都不知道。”
　　“什么！”尹伊和叶洛同时震惊脸。
　　叶洛一把拉住安琳：“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安琳瞪了她一眼：“告诉你干嘛，你们俩整天就知道么么么么了还会在乎我有没有谈恋爱啊？”
　　“当然在乎，我和尹伊在一起不是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吗？”
　　卫朗走过来笑笑：“她逗你的，我们俩才刚在一起没多久的，看你们忙着考试就没说。”
　　叶洛联想起来，才恍然大悟。最近安琳很是不对劲，那次看到卫朗，平时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的她顿时小女生起来。叶洛还担心地问过她：“你哪不舒服吗？”
　　又想起上次聊起他们这几个男生的颜值，安琳脸红得要命：“叶洛，我觉得卫朗也挺帅啊，怎么你没喜欢上他呢？”
　　“留着给你呗。”
　　安琳看着叶洛，举起粉拳啪啪啪打在她身上：“讨厌啦叶洛你就爱拿我说笑！”
　　叶洛吓得不轻，和安琳认识十多年，从没见过她这么“娘”过。
　　董蕈子夏也总算解了心中的疑惑，平时卫朗大大咧咧滔滔不绝，第一次见到安琳吧，那秋波暗送的，去送安琳前还拿出他妹妹的小梳子梳着自己的一头短发，举着小叮当的镜子，恶心了一片人。问起他来还打马虎眼：“这不是要给我们小叶洛和她朋友留下好印象吗？”
　　“行了行了，开饭吧，来尝尝我们子夏和白奚的手艺。”一直没说话的董蕈看着满桌饭菜实在不想等了。尹伊随意坐在董蕈身边，乖乖叫了声：“哥。”
　　董蕈往旁边一躲，满脸嫌弃道：“咦——跟叶洛坐一边儿去，别让我闻到恋爱的酸臭味。”
　　“从小到大你让我们闻得还少啊？”子夏坐到了董蕈的另一边，随口吐槽：“我帮你捋捋，小学两个，初中五个，高中……”
　　“诶你讨打吗？”董蕈一挑眉看着子夏，子夏哈哈笑了两声才拿起碗筷。
　　吃饱了饭，那仨网瘾少年带着卫婕这个网瘾少女就开始打游戏，剩下两个做饭的男生加叶洛安琳开始打扫卫生。
　　“子夏和白奚有女朋友了吗？”安琳不肯放过一个机会八卦。两个人倒是挺有默契地摇摇头。
　　安琳边洗澡边说：“所以啊，你说奇不奇怪，那几个好吃懒做的都找到女朋友了，倒是这俩勤快又体贴的没有。”
　　叶洛擦干净桌子，又开始扫地，笑着为他们解释：“还小嘛，才高二。”
　　“你好意思拿年龄说事，你和尹伊一年级的时候干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叶洛默默心疼了自己几秒。
　　安琳继续拷问俩小孩：“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安琳姐帮你们多留意。”
　　子夏笑着回答：“个子高一些，比较瘦，文静一点的，不要太爱说话就挺好的。”他说完，眼光便停留在白奚身上，那人却好像察觉不到一般，只好好擦拭着碗筷。
　　安琳又问：“小白奚呢？”
　　“我……都行。”
　　“哈哈哈是个女的就成是吧？”
　　“……都行。”
　　安琳听了继续笑白奚，还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的看法，子夏却被那两个字怔住了。
　　他说的都行，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觉着，你呀应该是那种不太会主动的男孩子，所以八成是要等着人家来追，不过在感情里还是不能一直让一方主动，不然人家以为你不喜欢她怎么办，那你不就损失了？指不定以前有女孩子喜欢你是你自己没看出来呢。”
　　白奚点点头：“嗯，谢谢安琳姐。”
　　安琳一脸宠溺：“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呀！”

　　另一头又是另一种画风。
　　董蕈：“卧槽卫朗你怎么不来帮我？”
　　卫朗：“我这边有两个人好吧，帮你我这边就完了！”
　　卫婕：“呀另外那个猪队友挂机了是吧？”
　　董蕈：“完了完了连跪三盘，你爷爷被你俩坑得掉级了！”
　　卫朗：“行了吧要不是有尹伊帮你刷你能到钻石才怪。”
　　尹伊：“嗯咳咳咳……”
　　正在拖地的叶洛突然抬头，尹伊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小杏眼简直要喷出火来。叶洛叉了会儿腰，憋着一口气道：“行，今天你生日我不说你，过了十二点你等着。”
　　“真没有……我就帮他刷过一回。”
　　叶洛专心拖地，一副我没听见的样子。尹伊连忙放下手机，抢过叶洛拿着的拖把：“我拖就行，你坐着休息吧。”
　　等大家收拾好，打游戏的也过了瘾，便坐在一起准备开始玩游戏。
　　游戏通董蕈先开口：“先干瞪眼，输了的就真心话大冒险呗，又不废脑子。”
　　大家一群游戏废也都乖乖认同。第一轮输的就是尹伊，卫朗拍腿大笑：“继续保持啊寿星！”
　　尹伊白了他一眼道：“真心话。”
　　安琳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马上开启八卦模式：“请具体描述一下你跟叶洛的接吻感受。”坐在旁边的叶洛听完问题恨不得掐死她。
　　尹伊看起来倒淡定得很，嘴角略扬：“要具体啊……就是软软的，有点甜，然后，牙齿挺整齐的……”
　　“哇——来来来继续深入！”卫婕听得超兴奋，和安琳简直没有半点矜持可言了，几个男生看着尹伊笑得完全找不到眼。
　　“口感极佳，没了。”尹伊看着叶洛，眼里全是欢喜。
　　叶洛全程捂着耳朵，假装不知道不了解不是她。
　　子夏捏捏尹伊的肩：“哥你真是开了个好头啊！”
　　第二轮安琳输了，叶洛在一旁开心得直蹦哒：“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哈哈哈哈……”
　　安琳瞪着叶洛：“好好记住你说的啊，待会儿别哭！我选真心话。”
　　本以为可以好好报复一下安琳，结果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敢招惹这姑奶奶，万一待会儿轮到自己，不是挖坑给自己跳吗？
　　叶洛咬咬牙问：“你……你跟卫朗做过最亲密的事是什么？”
　　安琳轻而易举地答：“互相喂饭。”
　　“没了？”
　　卫朗笑道：“没了。都说我们才在一起一星期，你指望能发生什么啊？”
　　安琳边洗牌边定规则：“说好了，三个人连续选真心话，第四个就必须选大冒险。”
　　董蕈也点点头道：“嗯，这样才公平。”
　　第三轮，输的是一直不吭声的白奚。
　　“小屁桃选什么？”叶洛一脸期待他说出大冒险几个字，小孩不懂她的眼神，笑了笑道：“真心话。”
　　卫婕见没人问便道：“说出你喜欢的人的名字。”
　　白奚愣了愣，有些局促，抬起头，正好看到子夏在看着他，没有笑。他捏了捏拳道：“能……不说吗？”
　　尹伊道：“又不在场你怕什么，难不成你喜欢的是在场的人？”
　　白奚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小声问：“惩罚是什么？”董蕈指指桌上满满一杯啤酒。
　　白奚二话不说，拿起来便干。
　　“别喝太猛了。”叶洛看着这么倔的小孩，有些担心。
　　尹伊看出她的心思，道：“没事，在场酒量最好的就是子夏和他。”然后又笑着凑到她耳边道：“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第四局，叶洛左边尹伊，右边安琳，简直没法打，牌握在手上就是打不出一张。叶洛瞪着尹伊，后者朝她一挑眉，邪笑挂在脸上。
　　阴谋，天大的阴谋！
　　即使拼了命，叶洛也只过了两张牌，输的相当彻底。董蕈啧啧两声：“尹伊你要点脸行吗，摆明了故意整叶洛的嘛。”
　　尹伊摊摊手：“脸是什么，我没有。”说完就挨了叶洛一拳。
　　安琳得意洋洋，翘着二郎腿道：“像亲亲这种除非亲一轮，不然有什么意思呢，尹伊你说是吧？”
　　董蕈摇摇手：“你这都什么招儿啊，就嘴对嘴有什么可看的，要吻就得法式热吻啊！”
　　尹伊一开始只想着随便亲一下就好，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群人：“靠，你们适可而止啊，不然我喝酒了。”
　　卫婕连忙加定规则：“代喝至少三杯。”
　　叶洛都快哭出来了，一拳锤在尹伊身上：“都是你，堵堵堵，一张牌都不让我过！”
　　“那我喝了啊。”尹伊说着就伸手去拿酒，叶洛拉住他的手，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安琳：“安琳，不要这个好不好，换一个。”
　　“换可以啊，你问问大家答应不答应。”
　　叶洛无辜地望了一圈，子夏笑盈盈地说：“高颜值狗粮，我爱吃。”
　　卫婕看着叶洛求助的小眼神，犹豫了一会儿说：“要不，把时间缩短一点，三十秒热吻吧。”
　　叶洛连忙摇手道：“不不不要热吻，就正常吻。”
　　卫朗妇唱夫随：“你们平常接吻都不伸舌头的哦？”
　　“就按平时的来，二十秒，行不行？”尹伊开口了，安琳心满意足：“行吧行吧，今天就先放过你们。”
　　叶洛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脸可能都丢在这儿了，脸红得发热，压根不敢看尹伊。
　　尹伊握握她的手指，温柔道：“就当是送我的礼物，好不好？”
　　叶洛用垂死的眼神看着尹伊，深呼吸一口气，闭紧了眼：“嗯，来吧！”
　　大概是闭上眼睛的缘故，叶洛的触觉和听觉比平时更灵敏，几乎能感受到尹伊一点点靠近的气息，她下意识地向后躲，却被尹伊一只手揽了回来。尹伊没给她再躲开的时间，毫不客气地堵住她的唇，坏坏的舌头一点点打开她的牙关，疯狂地索取。叶洛感觉头晕晕的，互相交换着呼吸，感觉到他的鼻尖偶尔与自己的相碰，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哇塞……”
　　“尹伊厉害了！”
　　“哈哈哈还有10秒呢！”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接吻正宗教学啊！”
　　“5、4、3、2、1.5……”
　　也不知尹伊是不是猜到了他们会这么数，笑了一下却没有放开叶洛。
　　叶洛疑惑地嗯了一声，听到安琳问：“叶洛，够了没呀？”
　　叶洛急得直哼哼，尹伊才笑着离开了她的唇。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尹伊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唇：“哟，好像亲重了。”
　　叶洛捏住他好看的食指，躲到尹伊的座位后不出来了。安琳笑着拍她：“叶洛你别怂啊，来再战一次？”
　　叶洛把脸紧紧贴在尹伊身后，声音像从衣服里发出的一样：“不玩了！你们这些人，太色情了！”
　　董蕈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不生产色情，我们只是色情的搬运工。”

　　窗外万家灯火，关于家的定义，身在青春期的小青年们，似乎也不是很在意，要解释清楚也是件极困难的事。
　　对于那间空荡荡的大房子，叶洛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每次回到那儿，脑子里回荡的都是父母的争吵和黑洞般的孤独。可靠在尹伊背上，听着耳边欢声笑语时，她很安稳。安稳得想要饱饱睡一觉。
　　“尹伊。”她忍不住小声地唤了他，被其他人的笑声压下。叶洛等了两秒，以为尹伊没听到时，他握住她的手，放在了上衣口袋里，十指紧扣。
　　叶洛满足一笑，心里终于有答案了。

　　玩到九点多，子夏和卫朗保持全胜，剩下几个人纷纷提出抗议：“不玩啦不玩啦，来吃蛋糕吧！”
　　白奚提过蛋糕，一打开，大家都哇了一声。
　　“叶洛好会挑，全是水果耶！”子夏看着蛋糕，垂涎三尺。
　　尹伊把刀递给叶洛：“切吧切吧。”
　　叶洛看着自家智障男朋友：“还没点蜡烛唱歌许愿呢！”
　　尹伊迫不及待地咬着叉子道：“哎呀还唱什么啊多尴尬，来来来我许愿了。”
　　还没等叶洛说话，尹伊就双手合十开始许愿，没过几秒，也不知有没有真的许好愿，他就拍拍叶洛：“好了，切吧。”
　　叶洛在空中比划，拿不准该怎么下刀，手突然被尹伊握住，直接切了下去。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弄得叶洛耳朵酥了一片：“就要这样快准狠，懂不？”
　　叶洛微微偏头，不吱声。
　　蛋糕很好吃，身边的人很好看，要是没有人提起礼物的话，就是很美妙的一晚了。
　　卫朗大气地甩出张卡，道：“最好看的游戏点券……等高考结束了一起玩吧。”
　　子夏和白奚直接把画框上的牛皮纸撕掉，是一张尹伊的画像，叶洛直接看得两眼发直。
　　“我画的图，白奚帮我上的色，怎么样好看吧？”
　　安琳猛点头，道：“接生意吗，五十一张，我觉得你们能发！”
　　白奚难得说话：“艺术，这是艺术。”
　　子夏看着身边人，微微笑起。
　　接下来，董蕈难改土豪架势，家里做珠宝，所以送了尹伊块玉，卫婕送了个游戏机，安琳送了钱包。总算到万众期待的叶洛了。
　　叶洛脸红着把一大包东西塞到尹伊怀里，袋子上还印着大大的超市标志：“就随便买的……”
　　尹伊笑着拿出拆开第一个袋子：“手套，嗯，还行。”接着又拿出第二个：“这个是……围巾？”
　　叶洛点点头：“嗯，下次，我再给你织一条。”
　　尹伊看了一眼，还有东西，忍俊不禁道：“你是买了个叮当猫吗？这玩意儿是……耳罩？”一对黑猫耳挂在尹伊的手指上，尹伊打趣地看着她：“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爱好。”
　　尹伊准备拿出最后一件东西时，叶洛突然扑了过来捂住袋子：“没了没了，这个是拿来垫着的。”
　　“垫着的还有盒子？”尹伊边说边想拿出来，叶洛死死拽住：“大佬，求你了……”
　　安琳嘿嘿一笑：“该不会是……情趣内衣吧？”
　　叶洛伸手打了她一下：“呸你个不要脸的！”
　　尹伊拉住叶洛的手笑问：“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我考虑一下要不要拿出来。”
　　叶洛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几个字，尹伊笑得扶额：“好好好，我不拿出来了。”
　　叶洛最后一个生日礼物，成了谜。
　　又玩闹了个把小时，大家都准备散了回家。叶洛背上书包，跟在安琳身后，安琳回过头看到她，一脸疑惑：“你要干嘛？”
　　“我跟我妈说我今天去你家睡。”
　　“然后你就真的要去我家啊？”
　　叶洛睁大了眼：“不然呢？”
　　“把你男朋友自己扔这儿？”
　　叶洛转头去找男朋友，男朋友不在身后，大约是在厕所里吧。
　　安琳拍拍她的脑袋：“我要是尹伊，就许愿给你换个好使一点的脑子了。你今天就留在这儿，反正他家这么宽，你想睡哪儿都行，你妈要是打电话来，我帮你解决。”
　　卫婕边穿外衣边说：“就是，尹伊哥有两年都没好好过生日了，晚上在家也没人陪，多孤独啊。”
　　叶洛想想也是，就朝他们招招手：“那你们注意安全啊，到家了给我们发条消息。”
　　一群人下了楼，叶洛听着声音远了，才关上门。这时候才发现卫生间的灯黑着，尹伊没在里面。
　　“尹伊？”叶洛喊了一声，听到最里面的卧室里传出尹伊的声音：“这边。”
　　叶洛摸黑走进屋子。这间卧室一直被尹伊锁着，是他父母的房间。叶洛顺着墙找到了开关，刚准备按下就听到尹伊小声说：“别开灯。”
　　叶洛往声音的方向走，看清了尹伊的背影。他站在窗边，月光如水落在少年的黑发上，他的手里是一张老照片，上面的一家四口，笑得无比幸福。
　　相比起尹伊，叶洛觉得自己安慰人的技能为零。她走到尹伊身边，捏了捏他的肩，轻声道：“累了吗？”
　　尹伊抬起头，把情绪都咽下，把照片放到一旁道：“没事。”
　　叶洛踮起脚环住尹伊的颈，放慢了语速，声音也变得特别软：“我知道，你感觉自己是累赘，甚至把你爸的死也怪在自己身上，可事实不是这样的，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尹伊，你不能这么想你自己。”
　　“我爸妈啊，当初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结婚，结婚前感情好不好我不清楚，反正怎么也算门当户对。我好像从出生后就听着他们吵，真想不通，为什么在外面那么在乎形象的人，在家里可以吵得那么歇斯底里。那一年脸被划破了，我一直在哭，到了医院他们都没停下来，还在互相指责对方。外婆让他们送我回老家，她守着我，直到初中我才回来，一回到家，还是老样子。他们怎么还没离婚啊……不离婚，为什么说是为了我？我才是真正的累赘对吧……”
　　“你不是。”尹伊抱紧了她，语气坚定。
　　“那你也不是，尹伊，我很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虽然暂时还只是你的女朋友，但我很有雄心壮志的，以后和你有了我们的小家，你就再也不缺家人啦！所以，你以后也不许再乱想，我们一起……”叶洛忍了一下，还是不知该怎么婉约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一起建设和谐家庭好不好？”
　　尹伊忍俊不禁，抱着她笑得左摇右晃，靠到墙边。他颔首看着她：“嘴上说着建设和谐家庭，生日礼物送我秋裤？”
　　“……对啊！爱他，就要送他秋裤，穿上它，就好像我在……”
　　“在干嘛？”尹伊看她编不下去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叶洛咬咬牙，自己编的话，跪着也要编完：“抱你大腿。”

　　回家几个人方向不一，与其他几个人告别后，蔡子夏与白奚又陷入了沉默，街上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
　　蔡子夏知道，只要他不说话，这个人就可以沉默一路。为了不要让两个人这么尴尬，他随意问了句：“爷爷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
　　子夏再次被两个字的答案哽住，又问：“在我家住感觉怎么样？”
　　白奚点点头道：“嗯，叔叔阿姨人都很好。”
　　“我不好吗？”
　　白奚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脸又不自觉地红起来：“……好。”
　　子夏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或许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因为不喜欢才对他这么沉默寡言吧……想着想着，他伸手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这都什么呀，跟个姑娘深闺哀怨似的。
　　白奚看他打了自己的头，一脸疑惑，没敢问是怎么回事，果然搞艺术都有些小神经质吧。
　　今天回家的路实在太漫长了，漫长到子夏有了打个车回去的冲动。子夏低着头，看地上白色方块和红色方块的分布规律，身后的人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抬头。”
　　“嗯？”子夏抬头，屏住了呼吸。
　　他从来不知，在小道两旁的树后，可以看到这样的夜景。这座老城，每条街巷的每点灯光汇成了一条河，流动了起来，从湖心蔓延开，直到每个偏僻晦暗的角落。太多人无暇顾及它的漫天星河与灯火阑珊交相辉映，无暇倾听它在寂静中为人们哼起的安眠曲。
　　他们有幸得见这冰山一角。
　　子夏转头，看到白奚的侧脸，一夜星辰，都做了他的陪衬。时间好像驻足于风撩起他额前碎发的一瞬，街灯的柔光正好，少年的酒窝能醉人。
　　子夏眯起眼，松了口气，靠在白奚宽敞的肩上：“唉，醉了。”
　　他的酒窝渐渐变深：“嗯。”
　　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嘿，你听见了吗。
　　它在唱一首歌，哄着那些找不到方向的孩子安心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