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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釜底抽薪,山雨欲来 白祉楚因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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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流光,熠熠清辉,待木舟愈来愈近,洛湛面色越发慌张,生怕师父的目光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神色焦灼,屈指拽了拽璃兮的衣角。
璃兮不由暗暗咂舌,这没出息的洛二哥,往日偷溜出去胡混,回来自是要挨罚挨骂,这是门规使然,自然是推脱不得的。可如今,从崖底拾来这个受伤之人,只要我们自己不提及门规,全由师父们将心思放在治疗这姑娘身上,也就免了去这责罚了。
“砰”木舟抵岸,璃兮一个箭步上前,小手朝亭中青白两影一挥,凝了眉,扯着嗓子:
“二位师父,大事不妙!”
“您们快出来瞧瞧!”
白影一瞧自己爱徒失魄之样,也不顾面前棋局如何,直奔木舟走去。不由引得青影嗤笑:“唉,云光你这个老顽固,刀枪难入,唯独这徒儿,是你之软肋啊。”
云光径直走到璃兮面前,手一扬,袖中修指紧扣,重重的弹在璃兮额头:“好个小璃儿,又给为师惹下什么祸端了?”
璃兮吃痛后退,额头顿时酸胀疼痛,待素手轻揉稍加好转,才仰了头,玉容嗔怒:“师父!”
洛湛见状,不由可怜璃兮,赶忙俯身行礼,像云光道明事情原委:“云光师伯,您勿动气,是我们在崖底无意发现此人,见尚有生还之望便带了回来。”
云光上前看了看躺在木舟上的女子,怔松几许:“渡风,瞧这姑娘,也算面善,不如咱们便试上一试,如能救回倒也是一件功德。”
“这是你的桃花坳,自当由你做主。”青影不紧不慢的踱步,瞥了一眼舟上女子:“湛儿,快快将这女子扶入房中,别误了良辰,否则便是天神在世,只怕都回天乏术。”
洛湛耳闻师父之言,二话不说便将那女子拽上脊背,璃兮生怕洛湛莽撞让那姑娘伤上加伤,一边小心扶着,一边不忘叮咛:“洛二哥,当心些。”
洛湛只当璃兮在关怀自己,心里倒是涕零感激,呲牙咧笑:“无碍无碍,你洛二哥受的住。”
待将受伤女子扶入内室,洛湛与璃兮便被赶了出去,在外厅等候。
两个时辰已过,璃兮抬眸望了望屋外天色,夜如深海,阒寂无声,自己不过小憩打盹片刻,这洛湛便失了踪影,只余自己一人当真无趣。
璃兮单手托腮,静看灯火摇曳,直到凉风入袖,才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小璃儿,已是夜半,回去歇着吧。”
云光一副倦容地从内室走出,指尖污血还未来得及清洗,便迫不及待的饮下案桌上的冷茶,寒凉入喉,正是解渴。璃兮见此,不由担忧:“师父,那女子可救成了?”
“回去罢,我保你日后能见到个似龙似虎,咳...不不不...是言谈自如的全人。”
璃兮自知师父是个言出必行之人,便放下心中忧思,侧了侧首:“师父,也早些休息,徒儿便告退了。”
云光颔首示意,待璃兮退下,面上敛去笑意,眼睑低垂,蹙眉沉吟片刻,缓缓启唇:“只可惜年纪轻轻便毁去了容颜,也不知一个姑娘家受不受得住...”
翌日清晨,光影浮泛。
璃兮早早便赶至那受伤女子房中,微风轻拂黛蓝帘帐,依稀可见那女子玉容轮廓,好奇驱使,凑上前去,拨开轻纱帘帐,不由惊愕,这...这面容怎会...如此恐怖狰狞,像是被猛恶凶兽啃噬撕咬过一般,疤痕褶皱遍布,全脸竟无一处是可入眼的。
璃兮失措万分,转身之际,撞翻枕边案桌茶盏,清脆声响,似故意惊扰梦中人一般。
“怎得这样莽撞?”
云光知道自己徒儿的心性,特意来此,告人原委。
“师父,这...是为何?她先前相貌我是见过的...可不似这般...”
璃兮难掩心中激荡之情,声线略微颤抖。
“她跳崖前服过回光散,回光散本含剧毒,却也能以毒攻毒,用它可来能暂抵由体内寒毒而引的病症,但服过之人如若不及时服下相抵药物,过了一定时辰,毒素便会蔓延至周遭肌肤,溃烂化脓,最后经脉受损,毒发身亡,再加之她曾摔落崖底,心脾重创,气息微薄。”
“二者抉择之下,自然是重组心脉得以续命,更为要紧如今,如今,她能捡回一命已是大幸了。”
璃兮眉梢凝愁,容色也隐隐多了几分怜悯之情,顾首回望师父,只见云光眉宇淡然,眸中明净,只静静瞧着榻上之人。
万丈红尘,是如何牵绊于你,竟叫你甘心赴死?
夜幕笼罩,皎月莹华,朦胧迷离。
“暮羽...暮羽...”
白祉楚又反复的做着那个梦,梦中的少年俊朗非凡,柔软明净,声声呼唤似惹人沉醉,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耀眼的少年。梦境辗转,又见他挥袖扬臂,要断了自己与他的所有瓜葛,此生再不复相见。
“不!”
白祉楚惊醒之际,猛然睁眸,只觉四肢百骸酸软无力,脸上刺痒难耐,而四周更是陌生之景,放眼处皆碧色青竹的摆设,简洁有致,草木清香更是弥漫空中。
“你醒了?”
璃兮浅笑盈盈,玉手端着药盏,药味入鼻,竟有些呛人。
“师父说了,这个时辰你定会醒来,果然没有欺我。”
“这是哪里?我不是已经...”
璃兮唇角含笑,并不急于回答,素手执盏中汤匙,手腕回转,待热气渐散,端至白祉楚面前:“你且服下汤药,我便如实相告。”
白祉楚心中不免狐疑,又见她言谈之姿,似乎是搭救自己之人,人情浅薄,萍水相逢,她为何要救我?难道有所图?思及此,一阵苦笑。
善,这一字,本就随心,又何来目的。
况且,就算其中有诈,而自己本就不畏生死,又有何忌惮思虑。白祉楚并无过多思量,素手接过药盏,不顾药味苦涩,一饮而下。
“嗯,你这病人倒是十分听话,我甚欢喜。”
“是你救了我?”白祉楚吞咽喉中苦水,抬眸凝望。
“是我,不...正确来说,我是其中一人,你可是在这竹屋内足足躺了一月有余。这期间,师父,师伯,洛二哥和我可都为你操碎了心...”
璃兮漫不经心的说着,丝毫没有停下的架势,突然眼光一瞟,看见白祉楚艰难的走向水盆,璃兮生怕她会以水为镜,瞧见自己容颜,手腕凝力,一把拉回白祉楚:
“还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方,家里有几口人,田中有几亩地,至今可有婚配?”
此话一出,不止白祉楚呆愣住了,连璃兮都一时凝噎,不禁心中暗叫自己蠢笨,真该多听洛二哥的话,少看这些市集小摊的话本,如今读得多了,说的话都变得十分俗气了。
“在这世上,我唯一愿真心所托之人,已经厌弃了我。”白祉楚眸中蓄着清泪,虽面目全毁,却也瞧的出她苦涩凄楚的神情,话罢,白祉楚径直挪步到水盆前。
璃兮上前阻挡,故意发问:“所以,你是为那负心人寻死?”
白祉楚眸中透着复杂神色,璃兮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了思量。
回光散,边疆奇药,早在白府,她便已托下人打听其药利弊,用过三个时辰后,倘若不及时服下紫苧藤相抵其药毒性,小则容毁,大则身死,而如今她还好端端的活着...
故而垂首片刻,长睫紧闭,眼角流下一痕清泪,莹珠滑落,瞬息即逝:“不...他并不欠我。”
璃兮不解,暗笑白祉楚痴傻,这般薄情男儿还何苦维护于他?若换成自己,定要将他丢下油锅,尝烈火烹油之痛,不...还要将他挫骨扒皮,生不如死,那才痛快。
白祉楚似看破璃兮心思,摇了摇头,声音浅淡孤冷:“你若爱过,便知我此刻心意了。”
一月以来,李暮羽整顿李家,雷厉风行之姿,尽显他在战场上的杀伐决断。起初,他将自己困于兄长书房,整整五日,未曾踏出,滴米未进,李母担忧他困于过往,多次前去劝解,都被雨芍拦下。
“夫人,可信雨芍?”
“公子五年戎马,稳重睿智,他曾是一营之帅,整个军队的主心骨,大将军身侧的得力爱将,而如今,他更是李府的顶梁支柱,李府上下五十余口的身家和安康都拴在他的身上,公子是断然不会同少年人般软弱逃避的。”
第六日酉时,李暮雨终于从书房走出,静静凝望着偌大的李府,他的家园,缓缓说出那句少时父兄常在耳边循循教导的话:
“我李家男儿,心怀坦荡,从不服输。”
细雨潇潇,微风清寒,却熄不去李暮羽心中炙热的仇恨。如伺机盘踞的毒蛇,嗞嗞作响,妖冶嗜血,红信吐露的毒液腐蚀着人心,浸染着肌肤。黑暗深处,戾气充斥,却也催使人坚毅铿锵。
是债便要还,不还便要索。
“公子,可是缕清心中乱麻了?”
雨芍裹携一身冰凉寒意,手撑油纸伞,穿过雨幕悄然移步至李暮羽身侧,清目晶亮,墨发上还残留着些许雨珠,风夹丝雨,鼓吹衣袖,乍看,颇有不染纤尘之姿。
李暮羽垂眼相望,复又抬眸移开目光,凝视远方,一字一顿道:
“这临安城的风向是时候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