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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只道缘浅负华年 五年恩仇爱 ...

  •   朱红围墙环护,绿柳依依周垂,穿过门楼游廊,绕阶慢行,尽现假山小池,碧色荷藕,整座院落富丽奢靡,透着雍容华贵之气。李暮羽一进临安城,就见坊间白烟阁林立遍布,心中已了然,更在街边的茶水小厮口中得知这白府五年来生意大好,日进斗金。

      果然,少了李家,白家小人便得了志,步步高升啊。李暮羽心中冷笑,面上也多了几分不屑与憎恶。

      回廊幽静,玲珑蜿蜒,晚风微凉,拂过翠色竹林,便望见门口一女子背对身影,一身藕粉宽袖素袍,鬓间步摇缨络徐徐,碰撞出铃铃脆响。

      白祉楚耳听细碎的脚步声愈近,侧首顾盼,来者之人映入眼帘,秀眸微张,两弯浓密羽睫轻颤,强烈酸楚直冲眼底。五年,整整五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午夜梦回时分,这场景更是曾反复出现,心头纵是千言万语,却都在此刻化作潺潺流水中的片片涟漪,随风微漾。

      李暮羽,我终于等到你了。

      李暮羽眸色清净探不出悲喜,迈步,抬脚,上阶,一切动作行如流水,瞧不出喜悦,也无怨恨,更无怜悯与疼惜。静默良久,李暮羽垂手行礼,开口道:

      “在下,见过白家大小姐,五年一别,不知如今,你近况可好?”

      白家大小姐?你我之间为何要这般客套,白祉楚不敢相信,他会这般冷淡,抬腕伸出素手想握住那人指掌,谁知竟被李暮羽生生后退躲了过去。

      李暮羽凝视眼前女子,面色黯淡,眼底肿胀,微垂的眼睫下有点点的青色,整张面庞瘦骨嶙峋,尤其是那双昔日皓白如瓷的柔荑也变了模样,干枯消瘦,乍看上去,像极了几近枯萎的树枝,飘零憔悴叫人惋惜。

      玉指扑了空,这样的反应让白祉楚心中惊愕,一个动作足以说明自己与他的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时间,还有仇恨。

      聪明如她,又岂会不知李家兄长因谁命丧黄泉,又是谁暗中陷害李家,使得李家家破人亡,而自己更是其人手中棋子,亦是残害李家的帮凶。思及至此,白祉楚笑容淡去,强忍心口隐痛,轻缓眉梢:

      “我不过是存留着个念想,强撑着活下去罢了。”

      “也是,白家现在是临安城屈指可数的大户,财力雄厚,连当今朝廷都要给几分薄面,白大小姐怎么舍得丢下呢。”

      “咳咳...你...你这话何意?”白祉楚喉嗓中突感一阵痒痛,手帕掩面,剧烈咳嗽了起来。难道在你眼中我便是这般视钱财如命的女子?李暮羽,你是当真这般想我,还是在装傻?我强活下去的念想是谁,你岂会不知?怒火抵在心口,愈发遏制不住的咳嗽。

      李暮羽瞥了一眼面前人,瞧着白祉楚身形颤抖,面孔惨白,那双秋水剪瞳里更是含情凝睇,不禁侧首阖眼,不去看她,
      袖下十指紧扣,按耐住心中不忍之情。

      “白小姐身体不适,还是快些回屋休息吧。若命丧在此,以你白家的为人,李某怕是得罪不起。”李暮羽声音浅淡,眸含碎冰,冷若冰霜,转身作势便要起步。白祉楚一个回神,扯住他宽大的袖袍,柔声问道:“暮羽,我不求回到最初,只求你能怜悯我些,多陪我半刻便好。”

      “你也知...我时日不多了,我能苦挨至今,无非就是想着..想着无论如何,此生都要与你再见一面啊。”

      低眉垂目,卑微万分。深浅心事,脱口而出,一字一句,千回百转,白祉楚墨睫沾染晶光,徐徐清泪,盈盈而出。

      李暮羽凝视着锦服上的巨大褶皱,袖上那人的指节泛白,足以见得此话之真切,定是藏匿心中许久,但以她一向内敛的性情为何会在今日和盘托出呢?李暮羽不由心中起疑,难道真如她自己所言,时日无多?异样感觉自心中闪过,面上神情开始变得柔和,为什么?自己心中竟不觉痛快,让她痛苦煎熬不也是自己的计划之一吗?怎么自己为何不舍?

      “小羽,今后你便是李家的顶梁柱了。”

      李暮羽眼前忽然闪过兄长的面孔,回忆决堤,刹那间,暗眸深处恨意滋长,眸心骤然收缩,寒戾大胜,静默片刻,李暮羽抬眸凝视白祉楚。

      “五年前,你也是这副模样,哭的梨花带雨,肝肠寸断,我一个不忍便替你杀了应龙焕,如今你又想让我替你杀谁?”

      白祉楚一脸诧异,双目圆瞪,那目光像看着一个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五年余恨,兄长惨死,家道中落,一切的一切皆拜你白家所赐,而你,白祉楚,又曾给予过我半分怜悯?李暮羽手指紧紧钳住白祉楚的皓腕,指温相触,皆冰凉入骨,反而没什么感觉了,修长指节力道狠辣,仿佛要将白祉楚捏碎。白祉楚终是隐忍不住,痛呼出声来。

      李暮羽骤然松开指掌,敛了眸底的恨意,唇边泛起一丝凉薄笑意:“李家虽不及白家事务繁多,却也并不清闲,在下怕是无法抽身作陪了。”话罢,拂袖离去,不留一丝温情。

      白祉楚清瘦玉颜一片苍白,泪珠簌簌落下,不禁心灰意冷,屈膝跪地。

      青禾在甬道等候,瞧见李暮羽离去身影,便上前寻小姐,竟见此状,连忙搀扶。

      “小姐,您快起身啊,地上寒凉,您受不起啊。”

      “青禾,你该为我高兴。”

      “小姐,您为了不被李二公子发现喉哑之事,本就犯险服了回光散,如今更要快快服下相解的药物啊...”

      “青禾,如今,我终于解脱了。”

      白祉楚的话令青禾一阵寒颤,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又不敢妄测,只当小姐又再胡诌,呼喊着身旁的小厮搭手搀扶小姐回房。

      如血残阳,与暮云融为一体,瑟瑟凄凉。临安城郊,杂草遍布,蔓延无际,一片荒凉之景。余辉斜洒肩头,不觉温暖,白祉楚不顾足下泥泞,毅然朝着悬崖尽头靠近,崖底寒风呼啸,哀哀嘶鸣,白祉楚脑中只有一人清晰面庞,一眉一目,沉沦着迷,如今,残念已断,着实没必要再拖着这副佝偻身躯。

      跳下去,自己便能摆脱余生。

      这腌臜的人世间,于自己,早已无留恋可言。

      身子前倾,迎风倒下,强劲风流自耳畔疾疾飞过,许多过往倏地闪过眼前,五年前的种种,父亲还在世时的白家,那时的暮羽,还有墨羽哥哥,还有...猛地一瞬,身体突然剧烈的疼痛,滚烫血腥,萦绕舌尖。

      父亲,女儿要来见你了。

      “璃兮,你快点,一会儿被师傅发现咱俩偷溜出去,又免不一阵毒打。”洛湛一边大步流星,一边催促着身后磨人的小丫头。

      “知道了,洛老太婆。”璃兮就纳了闷了,洛湛这小子也算眉目清朗,生得一副好样貌,怎么这脑袋竟和榆木一般又臭又硬,正想绕开洛湛独行时,脚下突然踢到重物,璃兮不免好奇,扒开杂草,一瞧,竟是个活生生的人,诧异顿生:

      “洛湛!你快过来!”

      洛湛一脸无奈,扭头望向璃兮:“又怎么了,小姑奶奶?!”
      嘴上虽带着厌烦,身子却诚实的很,一步两跨的凑到璃兮跟前,深深望了一眼地上陷于血泊之人,倏地眉间紧锁,面色凝重:“这是……人的尸身?”

      璃兮俯身垂首,如玉指节探出,置于人鼻尖,一丝微不可闻的温热气流冒出,璃兮眸中乍闪惊异色彩,急忙扯住洛湛的衣袖,难掩慌张,正了神色,淡淡道:“洛二哥,她尚有气息。”

      话一入耳,洛湛随即上前,修指紧握那人手腕,指腹按测,思索几许:“脉象微浮,脉形散乱,气力衰弱,虽是将死之人,却也非回天乏术。”

      “即是如此,我们便将她带回去,二位师父定有法子医治她。”

      璃兮仔细擦拭着那人面颊上的尘土,额头渗出的血迹沾染了帕子,晕染成殷红黏稠的花骨朵,待脏污之物除去,凝脂肌肤露出,眉目艳冶如画,璃兮细瞧打量“倒是个标志的美人。”

      洛湛扶额,摆出一副行军壮士赴死的神情,认命摇头:“罢了,这顿毒打是避无可避了。”

      “好了,洛二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顿毒打相抵,也无大碍嘛!”

      璃兮倒是举止轻松,丝毫不将门规放在心上。毒打而已,璃兮自幼贪玩无度,一早便练就了这身铜墙铁壁般的身躯,自然不能与那细皮嫩肉的洛湛相较而论了。

      青山在望,浓雾袅袅,驱舟驶入,可闻周边,莺燕啼鸣,草木藤条,翠绿一片,花香稠密,萦绕回转,雾气渐散,可见一亭袅袅立于中央,亭下幽泉潺潺,更有拱桥搭建直抵回廊,九曲交错,着实同仙境一般。

      木舟渐近,可见亭中青白两道光影,其中白影正二指衔棋,目光轻扫棋盘,抬腕举黑子,落下吃白子,春风几度,笑意满面,逐一拾子至盘中,眼角上掠,打趣对座青影:“你这棋艺,也不知何时才能精进。”

      青影面色不愠,也无起伏,只淡淡道:“一把年纪,对弈棋盘无非图个乐趣,倒是...”说着,眸光一转,凝视溪上木舟,薄唇一抿:“这两个猴孩儿,不知又办了什么荒唐事,竟还带回个半死不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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