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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鹿死谁手 ...

  •   银鎏金炉,镂空雕花,暗燃幽香,浅淡袅袅。

      白慎五指蜷曲,掌面青筋隆结,指节时不时的敲打着桌面,平日精明阴暗的瞳仁中隐有不耐之色,一副心神不宁之貌。

      “不过一介竖子,也值得白兄这般忌惮?”龙衍颇有闲心的摆弄着案前的花草,言语间夹杂着对白慎的冷嘲。

      “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李家那个大儿子和那个老东西是怎么死的,还不是………”话未说完,龙衍长眉紧皱,眸光一凛,犀利如剑,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下来,白慎察觉面前威慑目光,立刻住了嘴,话转锋向。

      “那小子若还是之前那副玩世不恭之样,倒也不足为惧,可听闻他杳无音讯的这五年,跟随着朝廷军队四处征战,还是还曾是当今镇西将军的副将,如今,舍弃爵位,卸甲归乡,怎知不是另有一番图谋?”

      白慎所言不无道理,军功加身,虽说光耀门楣,赏赐万千,却仍无法更改他李家郦雪轩在坊间的骂名,更何况,边境动荡,时有征战,他李暮羽纵是三头六臂,也做不到二者兼顾,如今想来,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复仇。

      龙衍心中虽有所虑,面上却丝毫不怯,轻笑出声:“黄毛小儿,纵是有心,却也无力。白兄,且放宽心,我这前些天来了些上好的茶饮,白兄可要与我一同品鉴品鉴。”

      二人正要移步□□之时,白府下人匆匆来报,颤颤嗦嗦地在白慎的耳边细语片刻。白慎当下面色煞白,眉头紧蹙,眸色凝重,龙衍看出端倪,神色肃然道:

      “白兄,有什么急事吗?”

      “子夜失踪了。”白慎一副落魄模样,跌坐红木椅上。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素秋萧条,花叶枯黄,凋零一片,疾风扫过,叶落满园。

      荒野村屋,昏暗潮湿,黏稠阴冷,偶有鼠蚁窜过,“咯咯”啃食地上食物残渣,窗檐窟窿隐隐透着束光亮,穿透轻尘洒落,映照在地上之人面孔上。

      “哗——”

      凉水瞬息浸染子夜全身,冰冷入骨席卷而来,子夜挣扎起身,褶皱眼睑上掠,侧首躲过缝隙中的刺眼亮光,依稀中看见黑衣罩体之人。

      “想清楚了没?是交还是不交啊”

      黑衣人整张脸包裹的严严实实,只余那双眼,清澈明亮,却又带着威严与审视,挑衅的口气,仿佛下一秒就要举起手中黑鞭,狠狠鞭挞抽打而来。

      子夜不敢吭声,他知道沉默的代价是酷刑,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子夜扯了扯淤青含血的嘴角,眸中闪过狡黠之色:“我真的不知道该交什么啊!大哥,您行行好,放了我吧,我这家中贫寒,可真是没有银两孝敬您老人家。”

      “我呸,少跟你赵大爷揣着明白装糊涂。”

      黑衣人手握皮鞭,抬腕扬臂,刚要手举鞭落,便被人拦下,正值疑惑之际,足下生风,一个转身,将鞭子挥向那人头顶,狠辣力道,气焰嚣张。

      来人似乎早有所料,眉眼冷淡,身影虚晃,侧身后退,躲过黑鞭,随即手腕翻转,紧紧将黑鞭捏在掌间,

      “赵康,回头你要是把人打死了,拿什么来赔?”

      黑衣人看清是李暮羽后,面露恐慌,急忙颔首,双手握拳,置于胸前。

      “是赵康鲁莽,险些误伤公子,只是这……”话未说完,便扭头瞟了一眼子夜,“只是这小子,嘴太硬。”

      李暮羽也不加以责怪,修眸淡然,静坐一旁,不急不慢的从袖中掏出块玉佩,丢在子夜面前。

      “你瞧瞧,可认得这物件?”

      那玉佩“咣当”一声脆响,掉在了水泥地面上,原本呆坐一旁的子夜,如同经历了雷轰电擎一般,双目瞪的溜圆,像被定住似的,全身麻木,动弹不得。片刻后却又开始剧烈颤抖,就连因许久未曾梳洗,早已皱成一团的乌发也跟着抖动起来,子夜慢慢的匍匐在地,像一只潜伏许久的猎豹,向前爬行,拾起玉佩,端详许久,那玉佩色泽虽称不上是莹润剔透,却也翠如新柳,偶有白色杂质凝在玉中。子夜仔细确认上面花纹样式,云絮成团,隐隐在光束下灿然生辉。

      是她,这是庆儿的玉佩。

      这是她十六岁的生辰时,自己亲手赠与她的,为了这块玉佩自己在码头足足搬运了大半年的货物,件件皆重如千斤,背上紫红一片更是家常便饭,那时留下的旧疾,至今都不曾痊愈,如若遇阴雨天更是刺痛难忍。那时自己还是个家徒四壁的穷小子,没有攀上白家,没有阴诡伎俩,手上更是清清白白,除了一文不名便只剩下正直善良。

      庆儿说过这玉佩是她的宝贝,任何人都不能夺去,除非她死。

      子夜目光逐渐变得阴冷,犀利得如同两道利刃狠狠的望向李暮羽,猛地朝前扑了过去,龇牙咧嘴,怒目圆瞪,赵康飞身一跃,拦截住了子夜。

      “你这小子怎么回事?再这般狂妄,你信不信本大爷要了你的小命!”

      子夜动作不停,依旧张牙舞爪,仿佛要将李暮羽生吞活剥了似的。

      李暮羽抬眼凝视子夜,起身走到子夜身侧,叹气惋惜:“可惜这样一个好姑娘,就因你,送了卿卿性命。”

      子夜怔愣,心像似被一只手反复揉捏,疼痛得几近窒息,然后又被丢入冰川酷寒之地,刺骨得快要晕厥。子夜渐渐停下挥舞的双臂,屈膝跪在李暮羽面前:“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要我的命,只求你放了庆儿。你想要票据是吗?我统统给你,李暮羽,不,是李公子,她只是个女流之辈,求您放过她!”

      “我李暮羽就算山穷水近,也不会无耻到为难一个女子,真正不肯放过你们的,是白家。”

      白家?不,不可能,自己为白家当牛做马,从未想过背叛,一定是李暮羽在挑拨离间。

      李暮羽早猜到子夜不会相信,微一扬眉,淡淡说道:“白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知?他何时盯上你捧在心尖的姑娘,你难道真的需要我帮你回想?”李暮羽侧身回望子夜,幽黑星眸深不见底。

      “你若不信,去那姑娘家中寻一寻便知。”

      子夜猛地推开赵康,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

      “跟紧他,若他死了,你也不必回来了。”赵康闻言,神色大变,立即纵身一跃,攀上房梁,消失无影。

      情一字,惹人痴,自难忘,最恼人。若生情,纵是钢筋铁骨,刀枪难入,也逃不脱溃不成军的一天。

      日薄西山,暖风轻拂,临安城的傍晚是最有人情味的时候,街边吆喝的小贩,三五成行的乞丐,恩爱和美的夫妻,追逐打闹的稚童。只是这些温情在李暮羽眼里,都是讽刺,只能使他更加冰冷,更加坚定心中仇恨,更加厌恶人心。

      街上人潮密集,李暮羽难免有些厌烦,开始懊恼自己为何没备轿出行,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踢打着自己的小腿,力道轻微,却不曾停下,俯身一瞧,见一稚子紧跟自己,肉乎乎的小手不停的捶打着自己的腿,见李暮羽停下,那稚子竟也停了下来,漆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娇憨的小圆脸带着笑。

      李暮羽不禁发愣,一时玩心大起,朝稚子摆了个鬼脸,狰狞可憎。稚子见状,敛去笑容,随即嚎啕啼哭,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珠子,一刻也收不住,李暮羽顿时无措起来,蹲下身去,不知如何安慰。

      哭声撕心裂肺,惹得众人张望,指指点点,李暮羽正要解释,从人群中冲出个女子,抱起稚子,柔声哄到:“不哭了,不哭了,姐姐这里有糖人,送你好不好?”那姑娘手一挥也不知从何处变来的糖人,哄得稚子一愣一愣的,小手胡乱擦去挂在鼻尖的鼻涕,一把拿过了糖人,全然没了刚才的痛哭流涕的模样。

      李暮羽正要表达感激之情,见到女子容貌,笑意凝固在唇边,沉吟片刻,面上又恢复到平日淡然神色,眉梢夹着寒意,如墨星眸更是冰冷。

      白祉楚。

      怎么会是她?

      璃兮见稚子灿笑如花,便起身看向李暮羽,十分不屑:“你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怎么还和小孩子一般计较啊,稚子顽皮,你还故意吓哭他,真是枉为君子。”

      李暮羽难以置信的凝视着眼前的女子,言谈自如,面色红润,欢蹦乱跳,毫无病态,更重要的是,她,好像完全不认识自己。

      璃兮见李暮羽一言不发,上下审视的目光更让自己浑身不舒服,气也不打一处来,便想捉弄捉弄他,心生一计,移步上前,眼眶泛红,眸中含着清泪,一副楚楚可怜模样,对着来往的百姓说道:“大家伙快看看啊,就是这个挨千刀的,考取了功名之后,娶了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狠心将我们母子俩抛弃,如今还要将我们赶出城去,连条生路也不给我们啊。”说罢,又是一顿痛哭。

      好在白祉楚终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是临安城中的绝色却没几人有幸见过,而李暮羽更是走了五年,模样大改。

      百姓们本就听见了那稚子的啼哭声正想寻个茶余饭后的热闹看,如今又经璃兮这一叫喊,更是涌上前来,都骂李暮羽没良心,丧尽天良,更有甚者朝李暮羽扔菜帮子。李暮羽紧盯面前女子,牙尖嘴利,活泼机灵,怎么也不可能是那个生性拘谨的白祉楚啊,可是痛感提醒着他,这不是梦,那这个和白祉楚一样容貌,一样身形,一样穿着打扮的女子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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