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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众相公别业聚欢 ...

  •   飞雪有声,惟在竹间最雅。山窗寒夜时,听雪洒竹林,淅沥萧萧,连翩瑟瑟,声韵悠然,逸我清听。忽尔回风交急,折竹一声,使我寒毡增冷。暗想金屋人欢,玉笙声醉,恐此非尔所欢。
      栖山别业幽篁馆前,大雪厚压松竹,鹤之立住,注目馆内书案之上,见铺开一张白宣,洋洋洒洒是一幅行书,写的是这明朝高濂的山窗听雪敲竹,其内‘暗想金屋人欢,玉笙声醉,恐此非尔所欢。’一句甚是悲凉之感,有遗世独洁,强作欢心的滋味,再看这字,亦是韵味十足,颇具颜真卿的姿态,当中‘雪’字犹甚。
      当是鹤之看得正入神时,忽听棉帘挑起,有讶异之声:“你是何人?” 其音极柔婉转,似是女声,待转头去看时,却是一唇红面白的轻年男子,手中捧着一个小瓷瓮,眼似春冰化水,着狐裘锦衣,一双麂皮靴上仍带着雪水。
      鹤之拜歉道:“乍闯宝地,太为失礼,还请主人莫要怪罪。”
      那年轻男子凝眉道:“你是何人?几时过来的?却又因何来此?”
      门外忽有伺候的小厮绿苹跑进来,喘道:“两位相公勿噪,都是自家人、自家人!”
      又引着鹤之对轻年男子道:“这位是少爷命清秋安排过来住在别业的鹤之相公。”
      又对鹤之道:“这位是一直住在别业的芍官相公。”
      芍官将手中的瓷瓮放在一旁,拿眼打量着鹤之,对绿苹道:“日后他住在何处?”
      绿苹道:“清秋嘱咐,安排鹤之相公先住在北面的归心堂。”
      芍官心中自思道:‘归心堂是少爷的寝居,看来少爷对他是十分爱宠的。’便转而道:“既如此,先叫人多置一套枕席,绿苹,把我这瓷瓮拿去地窖,再备些茶水点心送到正堂,招呼别业剩下的几位,给这位接接风,好也是熟络熟络。”
      说着对鹤之笑了一笑,挑开帘子便去了别去,绿苹对鹤之道:“相公,这别业的几位中有温有燥的,您是新到,莫要与他们起了争执。”
      鹤之应了声,想来自己曾经在象姑馆甚么样子的人不曾遇到过,也不把他的话太放在心上。
      绿苹退下后,鹤之不便在幽篁馆里久留,自己出来在园子里踱步,往正堂而来。
      眼下绿苹急匆匆寻来红萼,把芍官相公的话转述了一遍,红萼犯难道:“长白、杜芦两位相公倒是好说,可平成公子正在午憩,不敢打扰。”
      绿苹道:“平成公子本就是暂住于此,再者那几个相公怎能与其并论?权且不去叫他,待他醒时叫鹤之相公问安去便是。”
      鹤之东游西逛,见着园子中除了白雪便再无美景,也自觉无趣,快步往正堂而来,进到正堂却不见一人,便坐了下来,左顾右盼间见花架子上有一盆四季秋海棠格外漂亮,心中喜爱,正观赏间听外面嬉笑声愈近,起身而立,果然绿苹红萼伴着三个轻年子弟走入正堂,鹤之去瞧,中间的人认得,便是方才的芍官相公,左边的男子白净脸蛋上勒着一条赤色抹额,一身华服展颜欢笑,与芍官笑成一团,右边稍后的男子略有消瘦,身披素衣似乎心神不宁,寡欢至极。
      见鹤之立在正堂,芍官抬手指道:“你瞧,就是他,是打胭脂胡同过来的。”
      几人走进来分别见了礼坐下,左边的男子开口道:“小可杜芦,住在东南的两间房,这位相公初来别业,日后我几人兹当好生待你。”说着又一指右边的男子道:“那位长白相公不善言,自小与少爷陪伴,算起来是朗春清秋的前辈,可少爷最爱他的多才。”
      芍官接言道:“方才鹤之相公误入幽篁馆,便被长白的一幅墨宝吸引。”
      鹤之浅笑道:“不想竟有如此佳作,鹤之望尘莫及。”
      长白也回笑道:“您过谦过誉了。”
      杜芦道:“芍官总是善赞他人,你的一副叫天的嗓子不也深得三爷倾心嘛。”
      芍官也不谦让,道:“这不假,昔年三庆园我也是头名号的男旦,只是入了少爷门下,便是只为他一人独唱。”
      杜芦见时机正准,便道:“光说不练可非真本事,今日别业添新,鹤之相公来次,名伶何不开尊口,让我等诸位赏看赏看?”
      芍官一愣,接着便笑道:“好你个杜芦,早就谋算与我,那我也不托辞,也哼个小段,当做消遣罢了。”
      说着便起身,顺手从旁边的多宝阁上抄起一把小扇,身段一柔,唱了《琥珀匙》中的一段,虽无锣鼓戏台相衬,听来却仿佛亲临戏园,有娓娓动人,亦有穿云裂石之声,当下几人听得极入神,芍官戛然而止,恍惚几人仍未从中抽离出来,杜芦最先喝好道:“怎么样,芍官相公的戏就是如此,喜处喜极,悲处悲极,当真是余音绕梁!”
      绿苹红萼两个小厮也听的入神,竟忘了添茶续水,长白本想饮茶,见茶已渐凉,又未来人换水,便也没说甚么,有将茶杯放在一边。
      芍官笑道:“有几日不唱,嗓子越发紧了,少爷喜欢小曲小调,我也许久没唱过这么长的了。”
      鹤之也拍手称赞道:“着实是好了,从不曾见这般好嗓子。”
      忽地杜芦叹道:“三少爷不日便往南京,想别业中又是孤凄寂寥。”
      几人听言默不作声,绿苹接言道:“午饭已然备妥,几位相公可各自回房用饭。”
      芍官把小扇放在一旁,思觉回房也是无趣,倒不如将饭菜送来,在一处共用,想着便对绿苹道:“往后早午晚三餐我们几个并在正堂,也热闹些。”
      绿苹忙道:“相公不可,少爷早有吩咐,非是他在时,绝不准几位同餐共饮。”
      这一诫芍官自然清楚,不过眼下萧瑜即将转往南京,他不在时也无须这些繁琐,自是不与他说便是,随即道:“你只管去做,少爷怪罪,有我担待。”
      绿苹红萼正犯难间,自堂外跑来一个杂役小厮,踉踉跄跄慌慌张张,报知道:“几位相公,平成公子又发病了,砸烂了许多东西,几位快想想办法,若是少爷得知,怕是要怒责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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