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9、第 9 章 就一直在刷

　　第 9 章

　　人陆续坐满了，大老板敲了敲桌面，会议正式开始。

　　总结是按部门顺序来的。

　　第一个是人员最为庞大的技术部，技术部的主管何光军先站起来，对着PPT讲了上一周的主要工作成绩和几个重点项目的完成情况。

　　余林林对公司目前的业务框架还不太了解，那些专业术语和项目代号听得她一知半解，只能从周围人的反应来判断哪些内容是重要的。

　　老板坐在长桌的最前端，时不时打断问几句，问得很细——数据来源是什么、测试覆盖率多少、上线后的用户反馈怎么样——有时候问得技术部的员工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会议室里就安静那么几秒。

　　余林林坐在后面看着都觉得紧张，心想大老板果然不好糊弄，每句话都像长了眼睛一样盯在关键处。

　　技术部汇报完毕之后，轮到媒体部了。

　　刘姐作为媒体组的领头人，第一个站起来发言。她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报告纸，对着念了一串数据：“上个星期我们总共导入了七万四千两百三十六条素材，其中视频五百六十七个，音乐五万三千两百四十五条，听书——”

　　“不要看着纸，重新说一遍。”大老板突然开口。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了一紧。

　　刘姐愣了一愣，很快放下纸，重新把刚才那串数字复述了一遍。幸亏她平时确实是扎扎实实在做事的人，即便脱了稿，数据也说得大差不差，只有个别数字做了微调。

　　老板听了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又问了本周的工作计划和预期目标。

　　刘姐这次长了教训，干脆把纸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用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接下来是媒体组A组的四个人依次汇报，然后是B组——田宁、徐洁、路小萌、余林林。

　　前面的几个同事都顺畅地过了，老板偶尔点一点头，偶尔追问一两句，总体算是平稳。

　　到了余林林的时候，她站起来，照着刘姐给她的那张纸条念了本周的工作安排——主要就是配合组长完成资源筛选和内容上传，同时熟悉后台的批量操作功能。

　　念完正要坐下来，大老板忽然抬起眼看了她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问题却一点都随意：“你这个星期除了干这些组长交给你的手头事，还打算干什么？”

　　余林林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那种周五上课，等着放假呢。老师突然抱了一摞试卷进来说要随堂测验，她脑子里飞速地转了几圈。

　　总不能说“我打算按部就班地干完分内事就准时下班”吧，那也太敷衍了。

　　“我觉得我应该先了解一下公司的文化机制，知道公司大致的业务走向，而我参与的是哪个环节，这个环节需要的是什么。”她顿了顿，感觉措辞渐渐顺了起来，“另外就是多熟悉公司，不仅是业务内容，还有公司的各个部门、各个同事，都要慢慢熟悉起来，了解他们的工作内容，知道怎么和他们沟通协作。”

　　她说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大老板沉吟着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了下一个同事：“嗯，下一个。”

　　余林林坐下来的时候，悄悄地在桌子底下长舒了一口气，低头假装在看桌面上的笔记本，其实心跳还在胸腔里咚咚地砸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去。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人在注视着她。那种目光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温柔。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那道视线的方向望过去——陆一清正坐在会议室前方，隔着七八排人的距离，朝她弯了弯嘴角。

　　余林林觉得自己刚才提心吊胆的样子大概全被他看在眼里了。

　　会议又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各部门挨个汇报完毕，大老板做了一番总结和部署，然后宣布散会。

　　几个部门的经理又被留下来单独开小会，剩下的员工们陆陆续续站起来往外走。

　　余林林跟着人群走出了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的时候，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终于彻底落了地。

　　大老板有点吓人呢。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才觉得自己真正缓过来了。

　　工作了一会儿之后，余林林觉得有些渴了。她翻了翻抽屉，找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那罐铁观音，拧开盖子闻了闻，清冽的茶香钻进鼻子里。

　　她拿了杯子，起身朝饮水间走去。

　　饮水间在办公区的东北角，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面有一台大的饮水机、一张靠墙的矮柜，柜子上放着几罐速溶咖啡和茶包，是公司给员工备的公共物资。

　　余林林走进去，饮水机的红灯正亮着，水还没烧开。

　　她站在机器前面等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低头看着杯底的铁观音茶叶慢慢舒展开来。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

　　转过身，看见陆一清拿着一只深蓝色的陶瓷咖啡杯走了进来。

　　“水还没开呢。”余林林提示他。

　　“我知道。”陆一清把咖啡杯放在矮柜上，顺势靠在柜沿旁边，两条长腿微微交叠着，他已经把开会时戴的那副黑框眼镜摘了下来，“你刚才在会上答得挺不错的。”

　　“脑袋一片空白，乱答的。”余林林按住头发笑了笑。

　　她抬眼看了看他脸上的眼镜，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突然戴眼镜了？开会的时候我还多看了两眼，差点没认出来。”

　　“噢，有时候会戴，这是滤蓝光防炫目的，对着电脑久了眼睛不容易累。”陆一清把眼镜拿下来递给她看了看，镜框是磨砂黑的材质，很轻，镜片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紫色镀膜。

　　水开了，饮水机咕噜咕噜地冒了几声泡泡，红灯跳成了绿灯。

　　余林林转身把杯子凑到出水口，按下热水键，茶香一下子蒸腾起来，弥漫了整个小饮水间。

　　陆一清上前一步，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

　　他一边用小勺搅着咖啡，一边随意地开了口：“对了，你上周五推荐我看的那部动漫，我周末看了，确实挺不错的。”

　　余林林吃了一惊，捧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睛也跟着睁大了些：“真的？你能看下去？我以为你最多撑不过两集就要关掉了。”

　　“我看了四集。”

　　“真好。”余林林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鼓舞，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继续看下去，不会让你失望的。后面剧情会越来越好，虽然节奏确实还是慢，但感情很细腻。”

　　“嗯。”陆一清点了点头，“对了，这部动漫完结了吗？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出剧场版？”

　　“这个……我也不知道。”余林林摇了摇头，捧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没怎么关注过后续消息。不过它已经出了真人电影版了，出剧场版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陆一清端起咖啡杯送到嘴边，又停住了：“真人电影版好看吗？”

　　“还行。”余林林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没有动漫那么细腻，但拍得也算用心了，选角挺贴的。”

　　“你是不是很喜欢看动漫？”

　　“有段时间没什么事做，就一直在刷。从热门的看到冷门的，从热血番看到治愈番，然后找到了几部特别喜欢的，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陆一清靠在矮柜边沿，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咖啡的香气渐渐散开来，在小小的饮水间里氤氲着，焦苦中带着一点回甘。可这一刻，那杯速溶咖啡的气味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他的嗅觉和味觉都被另一种更清冽、更绵长的气息占满了——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铁观音茶香，混着她腕间一点润肤露的奶甜味，安静地、又无比确定地萦绕在他周围。

　　他看着她垂眼喝茶的样子，看着她因为茶水还烫而微微鼓起腮帮吹气的样子，看着她放下杯子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杯壁的样子。

　　“我走了。”

　　“好。”陆一清仍然靠在矮柜边沿，手里端着那杯咖啡，没有动。

　　她的背影消失在饮水间的门口，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被办公区里嗡嗡的键盘声和说话声吞没。

　　陆一清抿着嘴角那点不明所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