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10、第 10 章 很浪漫。

　　第 10 章

　　余林林觉得自己好像迷路了。

　　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前面，可她根本不知道这个路口在哪条街上。

　　周边的建筑物看起来有些眼熟，却又说不上来到底什么时候见过。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上的蓝色小箭头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慢吞吞地朝一个方向挪了几寸，又停住了。

　　4G网络断断续续的，信号格只剩两格在微弱地跳动，代表位置的小蓝点一动不动地卡在那里。

　　她退出去重新加载了一遍，网络直接转成了“无服务”。

　　余林林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屏幕角落里那个红色的电池图标一闪一闪地跳着，提醒她电量已经快耗尽了。

　　十月底的傍晚，七点多已经黑透了，两旁的店铺大多数还亮着招牌，偶尔有几家已经拉下了卷帘门。

　　她站在路边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放弃今天“走路回家”的计划，循着来时的记忆原路返回，回到公司旁边去坐9路公交。

　　来的时候她照着手机导航走了四十多分钟，绕了好几个弯，经过了好几条她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小巷子，还穿过了一个没有路灯的小公园。

　　以为只要方向对就能走回去，可这座城市的路比她想得要复杂得多，拐了几个弯之后她就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路口，连抬头找地标都找不到能认出来的建筑。

　　兜兜转转了快一个小时，最后还是要老老实实地回公司去坐车。

　　刚走到公司写字楼门口的时候，旋转门从里面转出来一个人。

　　陆一清。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领口翻起来一小截，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像是正要往停车场去。

　　他看到她从街对面走过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脚步跟着顿住了，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脸上带着一点意外和疑惑。

　　“你不是六点半就下班走了吗？”他问。

　　余林林在门口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是啊。之前每天坐车回去都堵车，今天想着反正住得也不远，就试了试走回去。手机导航说只要半个小时，我就走了。结果没想到……迷路了。”

　　“迷了这么久？”陆一清忍不住失笑，他之前就知道她方向感不太好——大学那会儿去校外聚餐，她每次都是跟着别人走，自己一个人绝对找不到路——可没想到三年过去了，她的路痴属性不仅没有改善，反而进化出了新的花样。

　　“啊。”余林林被他笑得有点窘迫，“那我先走了，趁公交车还有。”

　　“我送你吧，这么晚了再坐车也不方便。”

　　“不用了。”余林林摇了摇头，语气比周五那晚还要坚决一些，“我坐公交车很近的，而且这个点了应该也不堵了。”

　　“没事，我送送你。”陆一清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了离她更近一点的地方，路灯的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真的不用了。”余林林低着头，她不太擅长拒绝人，尤其是面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好意。且心里有一种隐约的、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预感——陆一清对她的关照，似乎有点超过了老同学和上司该有的范畴，又或者是她多心了。

　　陆一清没有往前再逼，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语气放得更轻：“这样吧，今天我送你走回去。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正好走走。我教你怎么走那条路，你以后就不会迷路了。”

　　余林林抬起头看着他。

　　“我回来就是坐公交车回去的，不用特地送我。”

　　“你看现在公交车站那儿还是一堆人排队，晚上七点多公路上怎么可能不堵。”陆一清朝写字楼旁边那个站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果然站牌底下还挤着七八个人，有好几个正踮着脚朝马路尽头张望，“反正我没什么事，陪你走走当是运动了。”

　　“你的车呢？”余林林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身后。

　　“停公司呢，待会儿回来拿就行。或者直接放这儿明天再来开，反正也不远。”

　　“何必这么麻烦？”

　　“走。”陆一清先迈开了步子，朝她微微侧了一下头，示意她跟上。

　　余林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她，神态坚决。

　　她终于叹了口气，跟了上去，默默地走在他身侧。

　　两个人并肩走上了人行道。

　　余林林低着头走在陆一清旁边半步远的位置。

　　“你不是土生土长的吗？怎么还是不认路？”陆一清率先开口。

　　“以前都是两点一线，来这边也都有人带着。”余林林回答。

　　她想起以前来这片区域的时候，要么是和室友一起，要么是高宸领着，她从来不需要自己认路，只负责跟着走就行了。

　　陆一清点了点头，走在她外侧，肩膀替她挡掉了大半从路边车流里卷过来的风。

　　“你以后从公司出来看到那个百货商场，朝那边走就对了。”他伸手指了指右手边一栋亮着橙黄色灯光的建筑，“那是金源百货，楼顶有块大电子屏。你朝它走，走到它下面，然后沿着它旁边那条巷子穿过去，再左转就到了。”

　　“嗯。”余林林轻声应了一下。

　　陆一清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下的一块块地砖上，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又开口补了一句，语气放得更随意了：“没事，我其实也就是想出来散散步，找不到人陪我而已。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余林林没有接话。

　　“以后你要是想走回去，还是早点走。八点以后就不要一个人走了，太不安全了。”他们走到一座天桥底下，桥下的通道虽然装了灯，也有行人和电动车来来往往，可头顶是厚重的水泥结构，路灯的光被遮挡了大半，通道里的光线暗了一截，视野尽头是一片模糊的阴影。

　　“对了，我想起来有件事正好要跟你说。”陆一清换了个话题，“十一月九号是我们学校的校庆，记得吗？正好在周六，你准备回去看看吗？上次何舟联系了我，说想召集大家聚一聚。那都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我那时没想过你还会回来。”

　　余林林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拉回了注意力：“都有谁去啊？”

　　“咱们社团目前联系到的有何舟、王菲菲、张婷、刘芸芸……好像还有郭之晴，都会去。我们班的在这边的大概有一半会去，你们班的我就不太清楚了。”他顿了顿，“你去吗？”

　　“去啊。”余林林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其实之前回来就想去学校看看了，可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那太好了，那那天咱们一起去，我接你。”

　　余林林愣了愣：“不用吧。”

　　“同学聚会，”他说，语气里那份热切被他有意识地压了下去，“想着你离我近，可以顺便送送你。”

　　“不用的，我可以自己过去。”

　　“好。”陆一清顿了下，没有再多说。他侧过脸，目光从她的侧脸上移开，落到前方延伸的路面上。

　　他们走过那段天桥下稍显昏暗的路段，重新回到了宽阔明亮的主干道人行道上。

　　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对面马路上的店铺招牌五颜六色地亮着，陆一清抬起手朝前方指了指：“只要走过那里就好走了，这条路一直沿着走大概十分钟，之后再往左一直走就到你住的地方了。”

　　余林林顺着他的手势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条路确实比她刚才乱走的那几条巷子清晰多了，沿路有路灯、有店铺、有公交站牌，闭着眼睛大概都能摸回去。

　　又走了一段路，余林林忽然朝着远处轻声：“那叶子真好看。”

　　陆一清抬起头来。

　　前方不远处有一棵不知名的树，树干在路灯旁边斜斜地长着，枝桠伸展到人行道上方。

　　橘黄色的路灯灯光从下往上照亮了整棵树的树冠，恰好有一片叶子被灯光和月光同时映照着，通体透出一种朦胧而奇异的金色，叶片薄得像是用光捏成的，边缘在风里微微颤动，像一只停留在枝头的金色蝴蝶在轻轻翕动翅膀。

　　陆一清也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仰头看着那片叶子：“是啊，真好看。”

　　他偏头，余林林正出神地望着叶子。

　　好几棵树的叶子都被路灯照出了那种透明金辉的质感，像流动的金色光河。

　　陆一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在夜风里了。

　　工作两年，他每天下班之后几乎是直线回家，晚上加班，从来没有停下来看过路边的叶子在灯光下是什么颜色。

　　在这一刻，他竟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人被大自然包裹，彻底融日其中，工作疲惫、人际往来都无比渺小，可以被风吹烟一样吹散。

　　“这叶子很浪漫。”余林林又说。

　　“浪漫？”陆一清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余林林会用这个词来形容——浪漫这个词，通常让人想到玫瑰、求婚、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突如其来的惊喜和告白。

　　可现在他们只是走在一条普通的深秋夜路上，头顶是路灯和梧桐，旁边是车流和风声，连一片玫瑰花瓣都没有。

　　她正微微仰着脸，目光落在前方那些扑簌作响的金色树叶上，夜风把她的长发从肩后吹起来，发梢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暖光。

　　他弯了弯嘴角，目光从她的侧脸移到前方那些被风吹得呼啦啦响的金色叶子上：“对，很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