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观天蝉

39、第三十九章 指若舞蹈，

　　x大虽然不比清华北大南开复旦等学校那么知名，在国内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学府了，学校重点学科多，开设范围广，人才济济，师资力量雄厚，硬件就更不能跟不上。就比如这演出用的大礼堂就建造的非常恢弘大气，里面可以容纳两三千人同时欣赏演出。
　　今天虽然在场座无虚席，不过外面温度已经达至零下，大晚上除了有朋友参与演出的可能会主动出席一下，剩下的都是被各个专业辅导员强行拉过来充场子的群众演员。除了前排领导之外真正欣赏的人非常之少，就比如说，当主持人说道：“下面请欣赏由天文学专业大一学生颜非带来的小提琴独奏——《Por Una Cabeza》”时，下面就传来了一阵稀稀拉拉又参差不齐的鼓掌声。
　　扈杭甚至可以看见心不在焉又满心不快的观众在黑暗中被手机屏幕映白的脸。

　　不过舞台并没有给扈杭过多思虑的时间，炫目的灯光在报幕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暗下来，山雨欲来，下面闹哄哄的观众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整个礼堂一瞬之间鸦雀无声，扈杭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接着，他听到有硬底皮鞋踩地的声音，从远至近，不算轻，可是步伐却平缓。脚步的主人仿佛很轻松的样子，不疾不徐，好像每一步都走在扈杭裸露的皮肤上，走在他脆弱的心室里……转眼之间，光芒大盛。
　　扈杭竭尽全力克服眼睛在强光下的不适盯紧舞台着中央，全部聚光灯汇聚之处的那个人。场面一片肃静。

　　颜非长得很好看，可是他平时不花心思打扮自己，每天就是从衣柜里随便取出一件纯色的衣服就穿身上了，由于衣服价格到位，裁剪和款式就不是什么问题，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低调又令人舒服，没有一点距离感，可是，扈杭吞了口口水，他今天不一样了。
　　颜非今天身穿了一件宽松的米黄色带极细竖条的纱料衬衣，领口有些低，脖子上不知道带了个什么样的链子，总是一闪而过，若隐若现的。这衣服相当宽松，两个袖子尤其大，轻轻一动就像荡开一片涟漪一样，偏偏袖口又收得很紧，勾勒出了他有力的手腕的粗细，而后又散开，像一朵出水芙蓉一样，露出他拿着琴弓的修长手指。上衣的下摆被收入高腰紧身的裤子里，裤型很好，完美的展示出了他收紧的腰线和修长的腿。
　　他脖子上夹着红木的提琴，另一手拿着弓轻巧的搭在琴弦之上，散开的半长卷发搭在小提琴光滑的表面上，眼睛是闭起来的，黑发在聚光灯的照耀下仿佛发出了炫彩的光芒。
　　扈杭不知怎么，就想起那种宫廷的留声机，带着一些异域和高贵的味道闯入人们的视线里，是一个只需要一眼就可以在心里记一辈子的东西。
　　随指挥手起，小提琴声起，颜非除去起初抬眼看指挥之后就全程闭着眼睛，乐曲和节拍都在他心里。音乐节奏很快，可是他的点却踩得极稳，拉弓的手快要快做一道残影。身上看似普通的衬衣此时更显玄机——这上面不知道镶嵌了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随着演奏者微微的动作，在舞台上闪烁，周围一切事物都被他折射出的彩虹色光彩。颜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显得惬意而放松，对座下人的震惊显得全然不知。
　　扈杭见过颜非很多样子，开心的、戏谑的、安静的、沉思的，可是这些都是平常人里最普通的喜乐，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有幸见过他这种万众瞩目的样子，这才是他本来该有的样子。
　　颜非就好像一只集天地精华孕育而成的孤零零的白孔雀一样，和周围黑暗肮脏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甚少开屏，可是每一次绽放都犹如雪域高山上的千年普雅，引得造物者慨叹般的目光……

　　一曲终了，颜非缓缓睁开双眼，如酩酊大醉，如大梦初醒，他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单手拿着弓和琴行了个礼，这时，鸦雀无声的礼堂里才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可是颜非毕竟从小到大受过的赞扬太多，他在此时显得以为淡然，就带着他那副高深莫测的面具，一步一步沿着原路下场。
　　掌声还在持续，扈杭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是在他们第一次拥抱接吻的时候也没有过。
　　这是我的爱人，他想，是我想一辈子相互依偎的爱人。

　　由于演出被颜非给带动起来了，后面的节目又都和舞蹈唱歌结合，所以演出效果非常成功，几乎可以载入校历。
　　扈杭毕竟也不是青春期悸动个没完没了的小孩了，他目送颜非下场之后就赶紧收心看谱，几段solo完成的虽然没有什么特别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不过稳扎稳打，毕竟是乐团演奏，太突兀显得鹤立鸡群，反而不好。
　　再说他本来也是个比较中规中矩的人，像颜非那种为了自己的喜爱恣意把名曲部分长音延长把指挥逼得收起自己无处安放的双手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演出刚一结束，扈杭还没和演职人员进行合照，天文班的同学就一下子围上来，扈杭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殊荣，一时间显得又激动又尴尬，他一手拎着长笛，就这么被一群人连拖带拽到了观众席上，手上还被塞了一捧花。
　　“老师你太帅了！！”
　　“就是！就是！我们还以为学数学的都是那种瓶子底眼镜除了做题什么也不会的理科男，老师你太惊艳了！”
　　扈杭嘴上说着“没有，没有”，却也不能免俗，真的被这些赞许表扬得高兴了一点，连颜非不在的失望都淡去了一些。
　　姜瑶带着头，把扈杭领到他们的“根据地”，“老师，你看！”她往座位上一指。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椅子上的花篮花束有十几个，每一个都巨大无比，上面的波斯菊，狐尾百合，康乃馨个个娇艳无比，花瓣上还结着露珠，一瞧就是刚从店里送过来的。而最令扈杭震惊的是，花篮上面还有一个巨大的条幅，上书几个大字“长笛扈杭，指若舞蹈，人比花娇”。
　　扈杭“……”他好像依稀猜出了这些是出自谁的手笔了。
　　他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整个礼堂就突然传来了指挥用话筒喊话的声音：“长老师，呼叫长老师，请长老师在听到后马上返回舞台，合照少你一个人。”
　　扈杭一听，赶快谢谢同学们，拿着长笛就往舞台上跑。
　　“老师等一下！”
　　扈杭转过头来，叫住他的是姜瑶。
　　姜瑶快步凑过来，和扈杭说：“老师，有个人，三十多岁，刚才过来让我告诉您，让您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去喜鹊大道找他，他在那里等您。”
　　扈杭一头雾水地想：“三十多岁？这是谁呀？”待还要继续和姜瑶确认这个人的形貌特征，指挥催促的声音就又一次传来。他没有了办法，只能回头嘱咐一句：“好了我知道了，天气冷，你们快回吧。”就匆匆往舞台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