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观天蝉

38、第三十八章 你没听说吗

　　过了十二月份，扈杭就越来越忙了，学校年终总结、相关课程的复习和收尾工作，还有就是圣诞音乐会也要开始了，整个交响乐团都在紧锣密鼓的排练。学校向来非常重视开闭幕式、晚会这类活动，毕竟这就代表着一个学校的颜面，如果出错总导演可是要负责任的。
　　于是导演为了让自己不受到校领导的冷眼，只能把这份痛苦加诸在表演的学生和老师身上，排练次数时长先后翻倍，惹得学生们叫苦不迭。
　　扈杭上午站在讲台上讲课，一节高数课两个半小时，下午要绞尽脑汁地写各种比高数证明题还要难的年终报告，晚上又要吹个眼冒金星，从早到晚废腿废脑又废气，每天一回到家就像虚脱了一样。再加上他自从从山上落下来那次开始，他自己都能感觉得到身体大不如前了，这一冬天小病连着大病，当时被冷冽的山泉水浸泡的四肢也出了问题，天气一冷下来，他的关节就在隐隐作痛。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就是，他从颜非家搬出来了，不用半夜也被他没完没了的折腾了……
　　不过颜非完全没有受到学习和演出双方面影响，因为他已经承担了演出曲目的solo部分，根本不需要和整个乐队进行没完没了的磨合，而且水平比较出众，也不需要过多练习，不怕关键时刻掉链子。
　　所以颜非每天活的都很快乐，偶尔现身彩排现场也只是为了泡扈杭，更可气的是还经常深夜潜入扈杭家，吃个“饭饱酒足”又凌晨离开，整日里神清气爽，扈杭却越发憔悴……

　　演出的日子一天一天逼近，扈杭由于是唯一一个既参演又是本校老师，于是当仁不让得参与了后勤工作，等他拿到演职人员表的时候，正和李科一起吃午饭。他嘴里咬着个吃不到馅的包子，感觉自己最近让颜非喂叼了，什么东西到嘴里都觉得不好吃，于是只能强行转移思绪，随手翻看起演职人员表来。
　　其实这里面大部分老师学生他都不认识，毕竟不是一个专业一个教研室的，平时没有什么接触，他也就是随便翻着玩玩。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演职人员表里竟然有“李科”两个字！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震惊，就直接看他们数学教研室和数学专业的迎新晚会和新年晚会就知道了，节目全是什么背圆周率、背自然系数、背根号2什么这种节目，校领导为了避免演出事故，基本快要在演出场地外贴“数学系与狗不得入内”了，除去扈杭这种是没办法才在数学专业待下去的还有个一技之长，余下的人基本是无缘踏足和演出有关的一切事物。
　　通过没有温度的纸张，他无法看出此“李科”是否为彼“李科”，于是直接发问：“师兄，这个是你吗？”
　　李科脑袋都没从菜里出来：“什么是不是我？啊，你说圣诞音乐会啊，是我啊。”
　　扈杭大跌眼镜，他完全想不到五大三粗的李科除了胸口碎大石之外还能参与什么别的节目，又问：“第几个节目？我怎么没印象呢？”
　　李科吃口西瓜炒香蕉，在翻白眼之前赶紧用豆浆给顺下去了，他目光含泪地说：“第三点五个节目。”
　　“？”
　　“啊，就是在第三个节目古琴独奏演出结束之后在第四个节目舞蹈串烧之前，我上去把下面放古琴的桌子搬下来。”
　　扈杭“……”

　　演出最后敲定为《Por Una Cabeza》、《City of Stars》、《He’s a Pirate》、《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Te qui La》还有几首国内庆祝新年的曲子和校歌国歌。扈杭演出前一天晚上由于教研组开会错过了最后一次安排曲目表演顺序的彩排，不过他也不担心，反正不是第一次上场了，报幕报到哪首曲子他拿起笛子就吹就行了，最后的顺序不是什么问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第二天早去一会儿问问旁边的老师就行了。
　　所以第二天晚上扈杭提前一个小时就换上西服到演出现场去了，他去的时候全场还没来几个人，左右没什么事，他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
　　颜非他是个比较随性的人，随性的人多数都不喜欢穿西服的，可是他穿西服是什么样子的呢？扈杭想来想去。觉得怎么想都不搭，怎么想都不舒服，他突然就焦躁起来了，颜非怎么还不来呢？这再过一会儿观众都要入场了。
　　“看什么呢，长老师？伸个脖子这么长时间也不动一下。”旁边的双簧管老师好笑地问。
　　“啊……”扈杭莫名其妙领了一个长笛“长老师”的名讳，没在意，而是问出心中所想：“我昨天彩排不是没来吗？那个solo的学生呢，他到时候坐在哪？”
　　“哦，你找他啊，那你可找不着。人家独奏开始才出来呢。”
　　“独奏之后再坐这边吗？”
　　双簧管老师说：“当然不是了，你没听说吗？那个学生昨天突然和团长说自己临时有事，独奏之后就不参与别的曲目了，他直接下场走人，反正小提琴老师在，solo谁来都是一样的。还说呢，你solo那段练得咋样了？”
　　“还行。”
　　话音刚落，观众校领导就开始陆陆续续入场了，扈杭双簧管两人赶紧正襟危坐，不敢继续交流了。观众席上天文班的同学们火速聚在一起，在下面起哄由班长带头大声喊“扈老师，我爱你！”“扈老师，帅呆了！”之类的话，扈杭不能回应，只是面带微笑，思绪却飞了。
　　颜非突然又有什么事啊，怎么也不提前和自己说一声呢，为什么提前就要走？不是提前说好结束之后一起回去吃个宵夜的吗？吃宵夜也就算了甚至连自己演出也不能看完再走吗？
　　扈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而后又觉得自己好笑，他在这个学校今年刚好第十年整，一年三到四次演出，每一次演出都没有落下过。这十年里的几十次演出，没有一次有他希望见到的人在下面看着，他每一次都吹给自己听，已经十年了，怎么偏偏这一次，就有这种幼稚的期望呢，他苦笑一下，又告诉自己该看谱了，他从第一次上场吹二声部伴奏到如今成了老师了，每一首曲子都有不多不少的独奏片段，他可不能出错才好。
　　正在这时，主持人上了场，冗长的主持词结束后，四位主持人一起喊出“本次以‘奏响青春，喜迎双旦’为主题的圣诞晚会，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