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好像风能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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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潜在《桃花源记》中写道室外桃园的居民们，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桃园还是那个桃园，依旧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室外却换了天地。
救援队在雨停之后五个小时左右就到达了现场，与此同时消防队也自山下往上开始了地毯式救援。
其中一个资历比较深的消防队员身边带着扈依依，小女孩面色苍白的跟着后面，尽管看起来柔若无骨，身上布满淤青和伤痕，人也累的气喘吁吁，可是不管走多么泥泞崎岖的路她都始终没有掉队，默默跟在身后，半句话都不说，也根本不需要别人的搀扶与帮助。
老消防员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答应她跟着是对还是错，他过后也挺后悔的，不过每次一后悔就想起刚看见她那时候的情景——在半山腰上，前面是倒塌的树木，后面是半身悬空的客车，左侧是看不见天的峭壁，右侧是她亲人坠下的陡坡，所有人都可能在顷刻之间丧命，可谓是绝境了。
在场的人都被雨打的全身湿透，二十岁的学生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劫后余生般地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只有这个弱不禁风的十四岁小姑娘，她没有哭，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一米五的个头，却站出了一种不卑不亢架势，好像风能轻易摧毁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可是山却压不弯她顶天立地的脊梁。
她请求带上她的时候，语调太过平静，让人判断不出来她是冷漠无情还是真的理智得可怕，不过看见她坚定的眼神的时候，自己就鬼使神差得答应了她。
于此同时，扈杭倚在颜非怀里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话了，颜非感觉很不好，尽管自己用尽全力拥抱他，扈杭的温度还是在以可感知的速度流逝，他甚至都开始若有若无的留意起扈杭起扈杭的呼吸和心跳。
他不停的说话，口干舌燥的，嘴巴都开始酸了，却不能提起扈杭的一丝兴趣来。颜非是真的有些慌了。
扈杭这个人虽然不爱说，情绪也都藏得很深，很少与人推心置腹，可是正是因为这样，他对所有人都是一副恰到好处的假真诚，礼貌一点也不会少，做事从来不逾矩，甚至有的时候宁愿委屈自己，都不愿意得罪别人。
他很少对什么事情真正感兴趣，可能也不是他七情六欲生下来就比别人浅几分，只是他没有时间精力真正去放纵自己，在烟火人世间滚上几遭。
可是当别人和他讲什么事情的时候，不论他是否乐意听，是否与他的意见相左，他都愿意做一个好的倾听者，在恰到好处的地方给予回应，让人感到很舒服。
眼下扈杭就像个傀儡一样，颜非动动他就跟着动几下，对颜非的话也不怎么反应了。
颜非拍拍他，“老师，老师！老师看看我，别睡过去。你看，抬头看看，天上那么多星星。”
扈杭眼球跟着动动，此时就像睡梦中被叫醒似的，愣了半晌，又强行把自己身体里憋出一□□气来，顺着颜非的手往天上看去。
天幕似遮，满天的星子像随手撒在墨蓝色天鹅绒上的碎钻一样，密密麻麻的镶嵌于浩渺天穹。
它们藏在城市的灯红酒绿之中，消失在千里云层当中，随着时间和季节不断转动，却似亘古不变的规律一般，冷漠的凝视着转瞬间就能消逝的人类在仰望浩瀚星空的同时，怀揣着敬畏和渴望探索无垠的宇宙。
扈杭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不禁看得有些呆了，他随着颜非起身的动作被扶起来，安顿在他的怀中，耳边传来颜非的声音：“老师，你看那个。”
颜非伸手向一个方向一指，“看到了吧？北斗七星，说话，看见了没有？”
扈杭气若游丝地“嗯”了一声，看见了他唯一能认出来的一个星座，不过眼前有一些飞蛾似的东西在飞，始终有一些重影。
颜非接着说：“你看勺把指的方向，下面有一排星星。都不太亮，从左往右是心宿，四个星星排成一排的那个是房宿，再往右矩形的那个是氐宿，看见了吗？老师，给我点回应。”
“看……见。”
“乖，继续向右那四个不亮的是亢宿，最右的那两个，一个不亮的和一个比较亮的那个是二角宿。这一排星星和北斗之间有一个特别亮的星星，叫大角。我们讲天文的老头，你应该认识，就是老陈头，他给我们讲过一个传说，凡是出门的旅人，不论他走到哪里，只要看见了那颗最亮的星星，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老师，我们一定回得去的！”
颜非的眼睛比漫天星星还要明亮，甚至带着一种摄魂夺魄的光芒，这是没有经历过挫折的目光，希望比火焰炽热，扈杭觉得身上的血液都热了起来，带着沸腾之势。
他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突然一句话就要脱口而出，他强行把它拦在嗓子里，憋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北斗七星的故事，他很早就听过，不过是西方的传说，也就是希腊的大熊星座。
希腊神话里月神的侍女Callisto因为与宙斯生下了一个男孩而被宙斯的妻子赫拉变成一只母熊，并且让她日夜不停地绕着北天极旋转，一辈子也不能见到自己的亲人，也不能落到海平面之下休息片刻。
扈杭张张嘴，他把体内的生气蓄积起来，拧成一股，和一句话一起徐徐吐出来：“颜非，我还听过另一个传说……我妈小的时候和我说过，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化作天空上一颗星星，那是他的眼睛，他会用这颗眼睛，看着他的亲人和……爱人……
“颜、颜非，依依还小，你答应我……”
答应我什么呢，扈杭说不下去了，剩下的半句全都化成了冰凉苦涩的眼泪……
扈杭最后一眼，只看见了颜非的眼睛，四海之内的星光烛火都映在那里，荧荧流转的波光一样，稍不留神就会从眼眶内溢出来。
扈杭也不想睡，他想好好看看颜非，看看颜非那双动人的眼睛，可是他太困了，太累了，实在撑不住了……
人说临死之前都会走马灯似的看见自己的一生。
扈杭的眼前一片星辰璀璨，他努力去从看自己草草了事的辈子里的对对错错，可惜却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