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过后我再来 ...
-
蛇总是出现在各个地区文明的传说里，美杜莎的发，日本传说中颠覆京城的八岐大蛇，所到之处尽成泽国的相柳，它们总是会给人带来无尽的灾祸，也因为冷血而难以驯化而成为太多人的噩梦。
此时，趴在扈杭身上的青绿色蛇上半个身子支起来，除了吐舌之外没有任何动作，似乎也在打量面前的人类的实力，并不打算贸然出手，碧色的蛇鳞在落日余晖的掩映之下，反射出恐怖的荧光。
扈杭半个身子都木了，他一个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对这种场合没有一点招架之力，况且他连这蛇有毒没毒都不知道，钝痛的脑海里只留下一句话，打蛇打七寸——还是在武侠小说里看见的。
可是鬼知道七寸在哪？！
一人一蛇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熬鹰似的，谁都不敢踏出第一步。
扈杭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过他却知道身体里被恐惧激发出来的肾上腺素就要不多了，他也不清楚是不是身上已经带上了死气才引得虫蚁蛇蝇的侵袭，面前这条蛇是不是就在等待他生命的流逝。
颜非，到哪去了？他等得到颜非回来吗？
想到颜非，扈杭突然不想等了，他不能再连累别人了。一辈子顶着似山重的压力，做自己不爱做的事情一直到身死那天，他实在太累了，也该恣意一回，然后好好睡一觉了……
说时迟，那时快，扈杭出手如电，一把向蟒蛇三角的脑袋抓过去，与此同时，用力抬起被蛇缠上的那条腿，狠狠往地上砸去。
不料蟒蛇的动作比他还要快！几乎就在扈杭还没有看清的瞬间，它张开自己竟然有一手长的嘴，用一寸多长的牙死死咬住扈杭的手，那一瞬间，扈杭几乎觉得自己整只手都没知觉了，仿佛要被吞下去一样。
牙齿钉入皮肤，瞬间穿透了扈杭整个手掌，鲜血喷涌而出，蟒蛇眼睛一凌，被涌出的热血激得更加兴奋，身体在扈杭腿上缠绕了更多圈，箍得他一个劲儿的发麻。
扈杭对手上传来的疼痛浑然不觉，他依旧用力在地上砸自己的腿，照着地上一个凸起的石块，每一次都狠狠下落，他不能确定每次落在石头上的是饱受煎熬的大腿还是蟒蛇的身体，不过他不在乎。
这就是一场博弈，输的一方付出的就是生命，就这么简单。
许是扈杭这种杀敌八百，伤己一千的不要命打法感动了上天，蟒蛇的嘴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啊啊啊啊啊！！！！”扈杭疯了一样大喊，他抓住机会，在蟒蛇口中攥掌成拳，然后向石质地面上狠狠砸去，一下又一下，没有一点章法。他发泄一样，一直到蟒蛇的嘴彻底松开，腿上也后知后觉产生血液流动的酥麻感，也没有停下。
蟒蛇的头终于在石头上被打烂，软软得变成了一条毫无生气的绳，扈杭的身体也同同死去的蛇一样软下来，可是脑海却突然变得很清醒，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就好像……就好像……
扈杭就好像了半天，什么也没比喻出来，因为他爸工作那么忙，基本加起来也没在家住过几天，自他有记忆开始，他妈妈就和一个别的叔叔在一起，扈杭那个时候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他妈妈有点烦，见到他就是没完没了的抱怨他爸爸。
刚开始妈妈不喜欢他，后来他爸爸知道了妈妈的事情之后也开始讨厌他，这时他才明白，他们兄妹就是两只被移情的木偶，一句话说错了一件事做错了就会得到一句——你这恶心的样子和你妈（爸）真像，他哪里有什么无忧无虑的童年。
远处突然传来人踩在松软落叶间的脚步声，扈杭知道是颜非要回来了，他不管不顾的把血肉模糊的手从蛇嘴里拉出来，蛇身往草地里一扔，又尽可能把手上的血迹胡乱抹在巾水的落叶上，最后留恋似的环顾了一圈，可惜太阳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要落了，没有灯光，他什么也看不清了。
扈杭从来没有想过死之后的去向，因为他觉得那些东西都离他太远了。可是事到如今，上天却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
不过他也释然了，清风，幽林，周围都是大自然的风韵，这里作为埋骨之地，也足够风雅。
想到这里，他甚至自己坐了起来，反正身体都麻木了，这点疼痛也不算什么了，就这么静静的等着颜非回来。
“老师醒了？刚才我在周边走了一圈，也没敢往太远走，担心你这边有什么别的情况。周围什么吃的也没有，就摘了些野果。还有蚱蜢和蝉蛹，一会儿我把手机电池杂碎生把火烤一烤，老师来，好歹吃一点，补充体力。”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很多比山楂略大一些的野果，堆在扈杭的身边，“我都洗过了的，放心吃吧。”
扈杭盯着那些看着就牙酸的不知名野果和令人战栗的“高蛋白”，没有用手拿。
“怎么，不爱吃吗？”颜非拿了一个在自己裤子上随手擦擦，接着就咬了一口，酸的好看的五官全都聚在一起，“确实不好吃，不过这也没有别的东西，乖，听话，快吃几口。那个虫子不行就算了，我也接受无能。等我们出了山，我请你去我家旁边的米其林餐厅吃几顿，我天天喊着吃腻了，现在肚子一饿，还真有些想了。”
颜非说到这里眼底都是渴望，扈杭盯着他的脸，好像突然就从他的眼眸里看见了五星级餐厅里华而不实的水晶灯上面折射的光。
“吃一口，好歹吃一口！”颜非不依不饶。
“不……唔！”扈杭被颜非手里已经咬了一口的野果堵了一嘴，死死闭着嘴不肯吃。
可是这回颜非却发了狠，不看他张嘴，就偏偏不把手拿下去，坐在旁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好像手上的动作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扈杭没有办法，只能微微张嘴，只用下牙刮下一层果肉来。
甘甜又酸涩的人间滋味渗入已经麻木的唇舌之间，他的味蕾突然被点醒，整个人被酸的直哆嗦。
“好，这才听话。”颜非笑了，“你再休息一会儿，看看身体怎么样，行的话就再走一段，我抱着你，不要紧的，难受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宿，明天再走也不迟，反正……”
“颜非。”
颜非突然被扈杭打断，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颜非，”扈杭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正色起来，“你带着这些野果，现在就给我下山，到时候找到救援再来找我，比这有效率多了，听我的……”
“不行。”
“颜非，你听我说，我现在走不了了，你趁着自己还顶得住，赶快……”
“不行。”
“你下去，我没有力气和你耗下去了，你下山之后想办法告诉依依一声，就说……”
“不行！我说了不行！你是听不懂吗？！”
颜非突然暴怒，他也不顾扈杭的挣扎，一伸手把扈杭扛在肩上，发疯一样往下坡冲。
“你放手颜非！你给我放手！我有没说我不走，我只是让你先下去再来找我！”扈杭忍者剧痛剧烈挣扎，用手臂击打颜非的后背，没想到还真的从颜非手上挣脱下来了。
扈杭脱手瞬间，颜非也跟着剧烈倾倒，两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半晌，都没有人说话。
等扈杭以为他就要因为生气而离开的时候，颜非才开了口，声音和双耳之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一句话透过雾气昭昭夹着眼角的湿意飘过来，之间好像历经了千年之远。
“所以你在和我交代后事吗？过后我再来……来寻你的尸骨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