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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高兴也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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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非!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的!”扈杭吓了一跳,他想挣扎,又怕颜非把他摔下来,一时间骑虎难下,两只胳膊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会儿伸直一会又垂下去,最后破罐子破摔地把手捂在自己脸上。
颜非看他的样子,只觉得有点可爱,嘴里的声音也放轻了,跟哄孩子似的,在雨声之中显得若隐若现,“好的,别乱动,摔下去就不好了。”说着,故意在地上绕了两圈——假装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放他下来,非常精准地把时间拖延到扈杭耐心用尽的前一秒,才把他轻轻放在小溪边一块突起的石头上。
颜非安顿好了扈杭,就把自己套在外面的风衣脱下来,简单拧干,兜头套在他脑袋上,又当着扈杭的面,脱下了自己贴身的T恤衫,脱完还不老实,忍着一身的疼痛不露痕迹地秀了秀自己的肌肉,然后才光着膀子到溪水里把T恤洗了洗,又撕成了布条。
山泉水凄神寒骨,却澄澈透明,河底的石清晰可见。布条在快速流淌的水流间荡漾,舞出了一段摄人心魄的柔波。
他拿着手里价值上千的布条,简单把自己身上的擦伤处理了一下就走到扈杭身边,动手去清理他的伤口。
扈杭忙道:“不用,我自己……”
“别逞能了,老师,我给你弄,好不好?”颜非打着商量的语气,手上的动作却不容拒绝。他三下五除二把扈杭身上的伤口处理了,又小心翼翼得把他的断臂用包扎好,末尾引出一条两指宽的布条给他在脖子上绕了一圈,还蛮像那么回事。
扈杭咬咬嘴唇,犹犹豫豫地看他一眼。
“怎么了?”
“……你这是”扈杭又犹豫了很久,终于盯着他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何苦……”
他今年二十七岁,过了年二十八了,而立之年就在眼前,自己的三分之一的生命旅程已经走完了,混得还算有一点人模狗样,可惜亲情凉薄,爹不亲娘不爱,既没有家,又不见归处。他茕茕孑立,身无长物,从那么难受的日子里一步一步蹒跚而行,达至如今,虽然小,但好歹五六环之间有套房,虽然每天被车贷奴役、鞭挞,但好歹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了,他现在有妹妹陪着,家里有人等他回家做饭,把连通窗外冷空气的阳台弄得全是烟火人气,他很知足了,甚至已经觉得自己几乎没有什么所求的东西了。
只是除了被人爱着,被人保护着的滋味,这是他小时候每一个孤苦伶仃的深夜里眼泪的去处。
如今他想也不敢想,竟然有人可以在陡峭的山崖边不顾生命危险一跃而下,单纯是“为了他”。这种奇妙的感受终于后知后觉得反射到扈杭的心里,可是感觉并不好,他突然觉得仿佛几座巍峨的山脉,沉沉的压在了他单薄的肩膀之上。
听到这里,颜非就笑了,手上包扎动作不停,嘴里却所问非所答:“我妈是个户外徒步爱好者,我从六七岁开始就和她爬山、远足,虽然当时都有人跟着照顾我们两个,不过基本的这些技能我还是会的。等一会休息好了,咱们就往山下走,应该不用等太久,救援队就能到,老师别担心。”
扈杭点点头,他有点被烧糊涂了,被颜非把话题一转,还真就把之前的事忘了。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把风衣的一边掀起来,吸了吸鼻子,说道:“快过来躲一会雨,冷不冷啊你?”
颜非身体还不错,可是也没到寒暑不侵的水平,现在不但觉得冷,而且冷得不行了,只是碍于面子始终没有表现出来。眼下终于收到邀请,颜某人美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彻底把自己的矜持放下,挤到扈杭身边去了。扈杭发烧烧得像个小火炉,颜非难忍手贱的毛病,从后面虚虚地把他给抱住了。
这下扈杭不干了,他感觉自己就是在引狼入室,刚打算挣动一下,就听到颜非哆哆嗦嗦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好冷,这样才能缓和一点。”
扈杭无奈了,只能忍着,同时也轻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往颜非身上歪了歪,借机解放一下自己疼得钻心的尾椎骨。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暴雨终于有了一些减小的迹象,扈杭用自己的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颜非,“走吗?“
颜非好像已经忘记了当前的处境,抱着扈杭脑子里不知道在脑补一些什么玩意儿,嘴角突然上扬,让他强行控制住又再次上扬,远看就像个羊癫疯一样,半张脸都在抽动。
此刻被点醒他才反应过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从风衣下面钻出来,站在扈杭面前,又去弯腰勾扈杭的腿弯。
扈杭连忙伸手拒绝,“没事颜非,你扶着点我,我自己能走。”
颜非一听,也没太坚持,而是轻轻把他扶起来,让扈杭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半搂半抱地拖着他走了几步,才告诉他:“要是累了,或者是身上难受,我就抱着你走。”末了,又补了一句,“这没什么难为情的。”
“……嗯。”
颜非这个人,是一个十足十的乐天派,不知道是从小和父母见过太多大场面还是本人太没心没肺的缘故,走到哪里都有一种胜似闲庭信步的感觉。总是喜欢思考一些没边的东西,比如构思他的无厘头的小说,或者yy一些别的什么事情,总之就像个武林高手一样,可以随处入定,紧接着把自己所处的环境忘得一干二净。
再者,他也觉得每一个未知的已知的顺境、逆境都是出自于他自己的选择,自己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应有的后果,这是应该的,没什么可后悔的,同样也没什么可怨天尤人的。
人一辈子一共就这么长,他也知道自己每天熬夜喝酒打游戏,抽烟烫头看黄|书,能活过人类平均寿命都实属不易,高兴也是一天,痛苦也是一天,每天都对自己劳心伤神,那不是有病吗?
就比如现在,他一个浑身剧痛的伤患带着扈杭这个半残,饥寒交迫,两个人走得比蚂蚁还慢,往前蹭几米就要坐下歇歇。但是嘴倒是没闲着,把自己那些事情挑挑拣拣,尽量把能体现出个人优点的都讲了一遍。
扈杭本来难受的一动都不想动,甚至觉得连睁眼都要消耗自己身上那点稀薄的能量,可是听着颜非嘴里那些幼稚的烂事,又觉得实在是挺有意思的,就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故事本身上。
他听着听着,心里又多少有一些复杂。颜非几乎从还没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快把世界走了一遭了,更何况之后呢,他什么新奇的地方都去过,什么好东西都见过,偏偏又不像个邮查那样匆匆走过每一个未知的地点,他有知识有文化,他爸也不信什么死记硬背和格物致知,什么东西都要亲身体验,亲身经历才好。
地方走多了,文化习俗自然脱口而出,人见多了,什么交际都不成问题。
扈杭突然就觉得自己就是个井底之蛙,这么多年,国内的数学书都读尽了,他每天就是翻着字典看国外的各种高等数学的报告,可是在生活之中却根本用不到,和别人交流的时候也半点沾不上边。每当别人询问起自己的职业的时候,最多敢说是老师,但凡是提到高数的字样,就会被无形扣上“书呆子”和“变态”两顶帽子,逐渐活成了一个讲台前的社交恐惧症。
扈杭有些自卑得想,这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样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