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观天蝉

18、第十八章 灯泡清理完

　　每一个人的一生中，总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即便是最理性的人也不能幸免。
　　这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往往会造成意想不到的结果，把主人公的人生道路彻底扭转一个始料未及的方向。比如此时的的颜非，他看见扈杭把扈依依拉上来的那一刻就冲了出去，等他跑边缘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得想：这不就是一个猎物吗，我这又是何苦呢？
　　哪里有为猎物放弃生命的猎人呢？这不是有病吗？
　　颜非边跑边想，速度却一点也没有减慢，直到他看见扈杭那张奋力扬起的脸，上面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突然就低声骂了一句：“去他妈的猎物，老子就是有病！”骂完，就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在电影的艺术呈现形式中，一个最为简单基础的东西，可以完美的还原事物的细节，增加紧张感，让观看者在那一瞬间屏住呼吸，这个东西就被称为慢镜头。
　　颜非在双脚离地的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可以看见落下的水珠的形状，一切都慢了下来，仿佛四合之内只剩他一个人可以任意移动。他像雄鹰捕食猎物一样扑倒扈杭身上，可是落地的那一瞬间却没有电影里主角的那种潇洒飘逸，膝盖和山坡猛烈接触的那一刻，娇生惯养的颜少爷脸都白了。
　　学生们瞬间尖叫起来，刚飞出父母怀抱的孩子们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无助，一个女生放声大哭，她的情绪感染了其他人，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的哭喊着“老师！”“颜非！”，场面又一次失控。
　　扈依依好像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缓过劲来，她跪在路边，眼睛盯着滚下去的两人，嘴里喃喃地说着：“哥……”可惜声音太小，这声不知道到底在叫谁的蚊子声被扯散在呼啸的风声里，没有一个人听到……

　　且说扈杭的草茎刚刚脱手，就听见了学生中迸发出的叫喊声，叫的是什么内容他听不清，可是自己几乎已经丧失思考能力的头脑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紧接着，预感就应验了，他被一个人直接从身子上方砸了一下，差点把他前天的饭砸出来。
　　扈杭几乎一瞬之间就懵了，颜非却没有给他挣扎和解除疑惑的机会，他伸出胳膊，用力把扈杭的头护在自己因为装逼而练得花架子一样薄薄的胸肌之间，完全护住，自己则把头低下来。两个人的身子尽全力蜷缩拥抱在一起，沿着陡峭的山坡急速滚下。
　　其实扈杭在被用力抱住的时候就知道了跃下来的人的身份，自己混沌的大脑突然好像活了过来。
　　这个人是颜非？他跳下来干什么来了？他为什么要跳下来？
　　可是形势却不容他弄清自己所有的问题，他们下落的速度突然像踩了刹车一样减慢，扈杭的耳边传来了颜非低沉而隐忍的闷哼声，他们这是撞到什么东西上了。不知是山石还是树干，它相互作用在二人身上，携着滚落的两个人的重量，短时间重重击打在了颜非的后背上。继而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留给他们，两个人就再一次滚落山坡。
　　扈杭用尽全力伸手抱着颜非的后背，想尽自己所能用单薄的手臂护住他宽阔的后背。
　　整个滚落过程不过一分钟的时间，扈杭却觉得它有那么长，长到他几乎不敢呼吸，生怕自己的生命力会在下坠过程中随着每一次在碰撞四散干净，也怕自己一下松了力气，就抱不住面前这个一个月前还是陌路，现在却不假思索就会跳下来保护自己的人……
　　他的鼻子又酸了……
　　我自己就是个在大城市挣扎的小人物，蚁穴中日夜低头劳作却又碌碌无为的万千工蚁中的一只，一辈子也只配麻木得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拿点不管买什么之前都要多加考虑的工资，住在城市的一个小角落里，与更多平凡的的比邻而居。可是颜非，他有钱有地位有家庭，是一个正经八百的公子哥。父母可以保他一生什么苦都不用受，全心全意的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扈杭想，如果他遇不到我，他会拥有怎样完美无瑕的人生？

　　终于在他的眼泪流下之前，无休无止的旋转滚落停止了。他们落在了山间的一条小溪里。
　　颜非的后背在落进小溪里的那一瞬间撞到了水中有棱有角的石堆里，即使后面有扈杭的手臂垫了一下，他还是感觉自己内脏巨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肺也疼得要命，嗓子里发腥，一口血就要吐出来。可是在看见扈杭红着的眼眶时，他狠狠一咽，强行把自己嘴里的腥味压下去。然后强压颤抖，操着低哑的嗓音对趴在身上的扈杭说：“老师，胳膊，胳膊没事吧？很疼吧？”
　　扈杭形容凄惨，他的身体好像被调皮捣蛋的小孩拆卸开又用暴力手段强行拼接在一起的廉价玩具似的，手臂和一条腿应该都断了。可他红了的眼眶却和伤病没有一点关系，颜非八成以为自己是疼出生理泪水来了，顿时哭笑不得。况且方才下落过程中，颜非把他整个人护在怀里，除了小腿被磕了一下，几乎是一点伤也没受到，人家娇生惯养的颜非都没叫疼，自己有什么资格。
　　于是他开口说：“没事，你呢？你没事吧？”
　　颜非摇头，他虽然疼，但是不遗余力地苦中作乐，对扈杭现在乖乖趴伏在自己身上的状态十分满意，要不是水里冷得直往关节缝里钻，而扈杭又烧得像淬火的铁器一样，颜少爷说不定暴雨淋头还能在此情此景风花雪月一番。
　　颜非小心翼翼地问：“老师，能起来吗？”
　　扈杭点点头，他用全力把力量移到没受伤的胳膊上，上半身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撑起来，奈何尾椎和小腿同时受伤，身体的三个支点都不给力，扈杭一瞬间就动不了了，他身体僵硬，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顶球的海豹，又羞愧，又无奈。
　　好在颜非看穿了面前这只逞能的海豹，他笑了笑，“没事，我能起来，你别动了。”
　　说着，就咬牙忍者身上的疼痛，一步一歇得慢慢把身体从扈杭身下撤出来，然后慢慢蹲下|身，做了一个让扈杭完全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小心翼翼得避开了扈杭身上的伤处，抄着他的腿弯，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二人世界也太难营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