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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惊变 ...

  •   人一旦身处于未知的或者是黑暗的场景之中,就会不自觉的把对自身的一点点威胁无限放大。就比如现在,车身还在微微晃动,刚才急转的失重感也太过于清晰,车内所有人都乱了方寸,昨天还在酒桌上吹嘘自己在景阳冈打虎的男孩,瞬间都退化成了无脑尖叫鸡,头纷纷缩进王八壳子里,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女同学的啜泣声。
      扈杭被刚才的一摔弄得眼冒金星,尾椎裂了一般。他强撑着站起来,说道:“不要吵,同学们别慌。”可是无奈声音太小,被无情地掩盖在了雨声和嘈杂的车厢中,他只能把自己的声音提高,喊道:“安静,安静!现在所有人听好,不要带任何行李,衣服在身边的把衣服都穿好了,前半车的人从前门下车,后半车从后门下车,从后往前,不要慌,不要推搡,下车之后都靠山壁排成排站好……”扈杭想喊班长,后来一想,姜瑶一个女生,这种情况下应该吓坏了,还是算了吧。
      可这里还有谁能嘱咐呢?他一抬头:“颜非,你带着扈依依先下去,把同学组织好,别给我出什么问题。现在,所有人下车。”
      尽管强调了不要慌,不要推搡,在这种关头之下,门一打开,所有人都蜂拥而上,生怕晚一步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扈杭一边维持秩序,一边问司机这里的位置、手机有无信号,同时还要留意车下面颜非的情况。
      好在事情也不是一坏到底,这里毕竟是游客常跑的山路,信号虽然不好可是好歹还是有两格的。与此同时,车上的同学也下去了大半,颜非站在靠客车这一侧,正伸着胳膊比划着什么,许是他又动用了自己出类拔萃的社交能力,要么就是他从颜宏志那里遗传的那点不可一世的领导能力起了作用,情绪崩溃的同学们短暂的安静了下来,还真的根据他的引导站好,扈杭长出一口气。
      一直到所有人都下了车,他才拖着腿,以一条腿下楼梯带动第二条腿的方式,缓缓下了车。

      颜非没有带伞,下车的一瞬间就直接被淋透了,他一头卷发被水打湿了,湿毛巾一样披着。
      他领着扈依依率先下车,而后组织同学站成一排,他手眼嘴并用,连安抚带指挥,看着尽心尽力,实则很不走心。
      他总要分神,恨不得化成浑身是眼的阿耳戈斯,能把周遭万物的风吹草动都收入眼底,同时也第一次感觉到班级里竟然有这么多人,一个又一个,就是等不到扈杭出来。他甚至觉得自己外表总像面团一样的脾气要维持不住了。
      扈杭摔的那一下他看在眼里,心里知道一定疼极了。可是他没办法上前去,因为好不容易才把场面维持下来,只要他动了,所有人都会跟着动。
      人们在这种环境下,是不能看到主心骨倒下的,颜非心里明白,所以他千般担心,万般心痛,也只能姑且忍下来。
      终于在他忍到极限的时候,扈杭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疼痛,冒着大雨下了车。

      山间不像城市,空气潮湿,本来就比较凉,这十月一场秋雨下来,更是钻骨一般的冷。扈杭刚一下车,就被大雨瞬间淋透。夹着树叶和雨水的寒风呼啸,蛰得他脸生疼。
      扈杭瞬间打了个冷战,在雨帘里拼命睁大自己的眼睛,先看了一下妹妹的情况,得知她很安全,才对同学们喊道:“司机师傅正在打求救电话,所有人都必须站在原地,千万不要走动!女同学不要哭,现在带手机的同学互相借一下,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说完,他又想起,这次旅行算是一个事故了,虽然目前没有意外的伤亡,可是说死里逃生都不为过,他实在很有必要和校领导报告一下,避免出现更多不可预知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刚上车的时候给扈依依听歌了,现在还在她手里。于是就站在道路边上这一侧,因为还在留意班级同学的动向就原地没动,对妹妹说:“依依,手机给我,我打个电话。”
      扈依依抬起胳膊,用小臂擦了一下额头淌下的水,然后拿着手机快步走过来,一直走到扈杭身边才把手机递过去。
      扈杭伸手接,可是没想到下雨让两个人手都沾满了水,手机太滑,他一下没有抓住。
      扈杭的头脑短暂的空白了一下,总是没有情绪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他声嘶力竭,以至于一开口都破了音:“别捡!!!”
      可是已经晚了,手机从近乎垂直的山坡滚落,扈依依几乎立刻就往山路的边缘挪几分,迅速跪下身子捡,她大半个身体已经悬空,伸手一捞,没有捞到,可是重心已经出去。她都没有来得及惊叫一声,就一头栽下去!

      千钧一发,除了扈杭,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瞪大双眼,一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就要瞪裂,同时迅速伸出手抓住的扈依依的小腿,尾椎骨的疼痛被带动,半个身子都像要裂开一样,扈杭大吼一声,用力抓住还在下滑的扈依依,连手指都要掐入对方的皮肉里。
      在特定的情况之下,人的潜力是可以激发出来的,就像可以抬起轿车把儿子救出来的父亲,用牙齿叼着坠楼妻子等待救援的丈夫,还有此时,无视自己向外侧一点点滑动的扈杭,他用尽全力,扈依依还真被他拖了上来。
      一般在一个人遭遇过极为艰难的事情,或者是刚刚死里逃生,他就会迅速放松警惕,忘记自己所处的环境是否还会有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扈杭同样不能免俗,他大声喘息,好像要把胸腔内的空气都呼尽似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下滑的身体……
      人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老天爷诚不欺人。近乎一瞬之间,扈杭腿下的那块山石本就有松动的意思,现在被他无意识地压了这么久,终于承受不住,直接坠落。扈杭的思维因为刚才妹妹涉险而变得迟钝了,直到离心感觉的传来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局面。
      可是太迟了……
      他刹那间就沿山坡滚落下去,与此同时出手如电,迅速抓住山坡上一根摇摇欲坠的草茎,身体被剧烈一甩,肋骨直接磕在了山石上,五脏六腑像移位一样,疼得他眼前发黑,几欲撒手。
      长在石缝里的小草,本就是被风或者某些没眼力的动物带过来的,它们在那一点几乎只能称为灰尘的土壤里安家,本来就生存得极其艰难,也比同样品种的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生的较弱幼小得多。突然遭此无妄之灾,根本没有任何挣扎余地——因为它们就没有劲松的力量,不可能承受住一个成年人,即便他瘦得很。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学生们因为眼前这一幕再一次尖叫起来,可是这回没有人再组织纪律了,因为颜非已经第一个冲了过来!
      扈杭的手被草叶割出了口子,他仿佛听到有人喊他,让他伸出另一只手来,可是雨声太大,让他有些听不清了。他奋力仰起头,眼睛被雨水打的睁不开,他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好像突然有什么极细微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说不上到底是耳朵听见的还是脑子听见的,不过那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是植物的细碎的根脱离泥土的声音。
      扈杭突然就想,以后扈依依该怎么办呢,她会回家里吗,是跟着他那个在外工作一年见一面都掩盖不住冷漠的父亲?还是跟着那个新家庭孩子都八岁了的母亲呢?她怎么回去?颜非看着吊儿郎当,实则还挺靠谱的,他会帮他料理以后的事情吧……
      他不知怎么,眼泪就涌上来了,他后悔带着妹妹来这里,好后悔,好后悔。可是后悔药又哪里有卖呢?
      草茎终于离开了土壤,带着扈杭向无边深渊,坠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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