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荠麦弥望》不要温和地走进那片荒野

7、7

　　他几乎是鬼使神差般地偷来了她的钱包
　　他猜得没错，里面有一沓支票，每一张都印着两枚章。一枚他认得，是越城最有名的颐和地产的专用章，那份他被强迫签字的拆迁合同上就是印着这枚章。而另一枚，应当是私人印鉴，精妙的小篆体，上面依稀可以认出是个贺字，下面那个字有些难认
　　徐乾坤悄悄把钱包放回原处，靠在沙发上歪着头假装睡着

　　等到张夷把面做好的时候，徐乾坤已经真的睡着了，梦中眉头也皱成一团，发出轻轻的鼾声

　　张夷捧着面倚靠在门框上，细细端详眼前熟睡的男孩
　　他还那么年轻，那么聪明，家境贫寒，成绩优异，察言观色，讨人喜欢，这是一个男孩子最好的年纪，不出意外他会拥有光明的未来
　　怀里的面条一点点冷却，散发出微薄的热气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这并不是全部的他
　　另一个徐乾坤，轻佻，撒谎，抽烟，斗殴，偷窃，阴郁，和街头的混混没有什么分别
　　她并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或许两个都是，又或许两个都不是

　　手机响了，是熟悉的号码
　　张夷怕吵醒熟睡的人，慌忙按掉
　　关上厨房的门背转身，张夷回拨过去
　　拨通后，对面是无尽的沉默
　　张夷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汗湿
　　他们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男声低沉，补充一句，也不会再难为那孩子
　　嗯，张夷听到自己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又是一阵沉默。一片沉寂中，张夷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怦，怦，怦，怦 。她不愿意挂电话，究竟是想听什么呢？想听他的问候，还是想听他的生活？而她现在的处境，他不用问也会知道。
　　那群流氓是怎么跟他描述她的？瘦瘦的年轻女人，头发低低扎起来，因为瘦眼睛显得有些无神，鼻子嘴巴都很小，这样一个女人用他亲自开的支票救出了偷窃的男孩？
　　他会是什么反应？他又会说自己是他的什么人？张夷胡思乱想着，心跳得更快了
　　回去多久了？男人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
　　张夷想了想，哦，一个月吧
　　噢
　　张夷听到对面有打火机清脆的开盖声，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点了三下。她以前送他的那只打火机不大灵了，每次打着火像发电报一样，嚓，嚓，嚓
　　那时候公司刚刚上市，两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他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还是人寿保险发了短信提醒
　　她脸皮薄，连句生日快乐都不肯说。进办公室故意拿着打火机在他面前一晃，他就直盯着不放
　　你喜欢啊，那送你了，她轻飘飘一句
　　他也不说破，明明是男性的款式，饰面和板材也看得出来是细细挑过的。第二天的商务应酬，他频频点烟，眼尖的人自然不放过拍马屁的机会，留她在一旁哭笑不得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他要她签股权转让合同，许诺种种，到了自己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的地步。
　　她就在对面不作声，轻轻捶着因为久坐而感到刺痛的腰。他识趣地闭了嘴，心里清楚她根本一句都没听进去
　　贺鸣，张夷在张口的一瞬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这么陌生。小时候她喊的是贺哥哥，长大一点知了羞，怎么逗都不肯再喊他哥哥。张夷于是跟着他的哥们儿一块喊他贺老板
　　生意场上见过她的人都说贺老板好福气，年纪轻轻情场商场两得意，贺鸣连连推辞，手持酒杯一饮而尽。
　　只有张夷感受的到，他的手在桌下悄悄握紧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