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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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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温情的时刻还有很多很多,多到足够她在任何时候想起他都无法心存芥蒂。
贺鸣,她握着签字笔,在合同上边写边说,你喜欢,那送给你
语气和当初一模一样
但在他听来,她的轻飘飘的话是一只恶狠狠的手,来回地搓他眼睛。眼睛异常干涩,每眨一次都是揭开一次伤疤。贺鸣在痛感中意识模糊,身体里拔地而起一棵大树,树的枝丫从嗓子里穿出去,缠住她,碎碎叨叨着,辞职,结婚,你喜欢大溪地,就在那儿摆一天一夜的宴席,请所有人喝酒,把一切甩在身后再也不提
是张夷清脆的关门声斩断了这些枝枝蔓蔓
那些话他并没有,绝不可能说出口,不是来不及,而是说出来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张夷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层毯子,正是昨晚自己给徐乾坤披上的
茶几上放着哈姆雷特的演出票
环顾四周,男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张夷摸出手机,八点十四分,看来是去上课了
张夷自己也忘记昨晚那通电话是如何收场的,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紧要的事情,默契地同时挂断了电话。很多事情心照不宣就够了
张夷锁了门下楼,走到一楼又突然返上来,抬头看二楼的感应灯。上午的阳光晃眼,小小的崭新的灯泡闪着微不足道的光。人来人往,可谁又能知道,深夜里它的弥足珍贵
门卫大爷拿着扫帚路过,冲着张夷说,早上有个学生跟我要了个新灯泡,我问他做什么用,你猜他怎么说
张夷回头,静静地站着
他说,天黑得越来越早,容易找不到回去的路,他想给张老师亮一盏灯。你说这人可真有意思
张夷到了办公室坐下来。正是上课时间,学生都在教室。几个女老师约着一起去厕所
学校男厕和女厕只隔了一堵矮墙,隔音效果不好,张夷听见对面有几个人乱糟糟的脚步声,一群男生的咒骂声,调笑声不绝于耳
都闭嘴还不是你们这群笨蛋,上回都把人锁在隔间里,还是让那小子跑了。为首的男生嘴里不干不净
上次浇的抹布水,没劲,这次找了两桶油漆,等着,周末的先锋剧场,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去,周围的男生附和
要不算了,他以前也替我们应付过老师,万一他把那些都说出去......
怕什么,那是交易,他捞了那么多油水,现在说不干就不干?哼,他偷的那张演出票写着晚上八点散场,到时候趁乱后门堵他就是了
张夷停在洗手池前面。水明明是冷的,她却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几个女老师在门外等了许久也没见张夷的人影,纷纷走了
张夷拐到楼梯间,给主任打电话
张夷将自己听到的原原本本报告给主任
对面却狐疑地发问,证据呢
张夷一时语塞。
被泼抹布水,可以被看作是同学间的玩闹;放几句狠话,可以被看作是青春期的叛逆。
张老师,你年轻气盛,对工作有热情,这是好事,主任把话头转了个弯,你说的那几个男生,我也知道,是自费生,父母都是越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校园霸凌这样大的罪名,冤枉了人家你想过后果没有?
张夷心灰意冷,只说但愿是自己多想
主任有点不忍,劝她不要把事情闹大,对学校的声誉不好,实在不行可以去找学生问问情况嘛
张夷嗯了几声,挂断了电话。谁会承认自己是施暴者?谁又敢说自己是无辜者?
心不在焉地回到办公室,张夷思索了一阵,最终按捺不住,匆匆赶去教室。她清清楚楚知道毁掉一个人有多么轻而易举,而这一次,她不会再做出当年的选择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楼梯口的滚滚人流堵住了张夷的去路
张夷侧到一边逆流而上,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
徐乾坤呢,张夷认出一个相熟的学生,拽住她问
今天有月考,考完他就走了,学生看到张夷急切的脸,怯生生地答
他朝哪边走了
学生摇摇头,不知道,他有时候住校,有时候去外面打工
张夷顺着人流和学生并肩往下走,最近他有没有和班上的同学发生冲突?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学生歪着头边想边说,徐乾坤成绩好,以前王家豪他们经常抄他的作业和卷子,最近倒是没怎么见过了
没有人管这些事吗!比起愤怒,张夷更多是不解
老师,学生看着她,半犹豫半劝慰地说,你可能不知道,徐乾坤很早就和那群男生混在一起了,没有人想搅进浑水
浑水,张夷慢慢重复这两个字
学生看她走神,忙道再见后溜走了
校园逐渐空旷。张夷站在一楼的走廊,看着身边寂静的一切。
风起,地上有很多小小的漩涡,她从里面穿过去,像一尾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