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荠麦弥望》不要温和地走进那片荒野

6、6 张夷很舒服

　　张夷很舒服似得长舒一口气，笑了一下
　　徐乾坤垂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

　　夜色混着烟雾，有些迷幻

　　张夷忽然没了兴致，把烟一掐就抛出了车窗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还未成年吧？
　　不，我在十中呆了五年，今年虚岁二十了，徐乾坤语气一下子生硬起来，今天谢谢你
　　如果今天我不在，你怎么办？张夷的声音轻飘飘的，在风里四散开来。
　　其实她知道问题的答案，无非是挨一顿打，也许还会被押进局子里去，他没钱更没人申请保释，这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他最后一次。
　　话一出口张夷就有点后悔，她是他的老师，不是救世主。更何况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想到这里她微微叹了口气
　　这一声在徐乾坤耳朵里像扎进去一根小小的刺，疼倒是不疼，可是直发痒
　　不是，徐乾坤的声音异常坚定，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拆迁合同是他们逼我签的，我只是想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张夷心里也清楚他不会无缘无故去偷东西，不然也不会借此要挟万哥，更不可能拿出支票保他平安。眼下是不能送他回家了，那伙人不敢对她动手，可是保不齐会报复他。
　　张夷思索半天，问他有没有亲戚他又说全死光了。附近连个旅馆都没有。这大半夜的总不能看他流落街头。
　　初秋的夜风冰凉，吹得张夷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利索地关窗，边发动车边说，先和我回去，合同的事你别管了
　　徐乾坤知道她既然这样说就是有办法，并且一定和今晚那张神秘的支票有关

　　一路上两个人都心事重重，车里异常安静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绕了半天路。门卫早已经睡下了，张夷不愿按喇叭扰民，主动下车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
　　门卫大爷探出头看是熟悉的车牌就放行了，不过隐约瞟见副驾驶上还坐着个人，好像还是男的，车里没开灯，大爷看不清脸，心里悄悄犯了嘀咕

　　教职工楼里是很窄的步梯，两个人走不开。徐乾坤心里清楚是二楼，也没吭声，放慢了步子，跟在张夷身后。
　　二楼的感应灯坏了挺久，张夷借着月光摸索了好久，才插进钥匙开的门。
　　屋子很小，但还算干净，靠窗是一张单人床，床铺很整齐，正中央摆着茶几，矮矮的沙发上还留着一点褶皱
　　饿了吧，张夷也不等他回答，你坐一会，我去厨房煮点面
　　徐乾坤听她这么一说才觉得饿，肚子也不由自主地咕噜咕噜起来

　　他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下意识地抚着那片褶皱，可是越用力，越是抚不平
　　房间很普通，有一切一个单身女人应有的东西，可他总觉得缺了什么。
　　徐乾坤心想，就是因为太普通，才是缺了东西，缺了任何能证明她的存在的东西
　　没有照片，单人照或合照都没有，屋子里空空荡荡，也没有任何能看出她的爱好的东西，仅有的几本书还是学校发的，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也全都是普通的基础款，让人有一种错觉——房间的主人可以一夜之间收拾行李消失
　　徐乾坤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半点胃口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