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诚不我欺也》竹漫西

8、红鱼夜盗杯 白广鸣和白

　　白广鸣和白潜渊落在了秦府大院里，二人扶着快要摔断的腰爬起来，却看见满院子的人看着他们。
　　定是秦府上上下下的人了。
　　二人略觉尴尬，毕竟当众脸朝下摔下来的确很丢脸，此时一少年快步走上前来，询问道：“请问二位是……嗯忘鲤山庄弟子？”
　　白广鸣见他知道自己身份，便好奇问：“阁下是……？”
　　那少年正是孟长岚，他只一见白广鸣他们袍子上的红鲤便知道二人身份了，暗自庆幸好在落英山的衣服上没绣两大朵红花，嘴下一张口把自己编排成了山水盟弟子。
　　白潜渊一向性子直，看孟长岚比他们二人年长些，气质干净性格沉稳，看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竟然已经进了山水盟，心下敬服，便抱拳直称师兄。
　　孟长岚反倒是有苦说不出，按辈分来说，落英山掌门与忘鲤山庄白庄主是同辈，自己怎么地也算他俩师叔师伯那一辈的了，如今却凭空多了两个冤家死对头级别的师弟，山水盟倡导的天下宗派皆一家，竟然助长起乱认师兄弟姐妹的怪象了，叫他哭笑不得。
　　“不知师兄本家是哪一派？”白广鸣问道。
　　孟长岚再不擅长编谎话，此时也不能说自己是落英山的，又怕提起其他大派会惹他们生疑，便胡诌道：“不成名的小门派罢了，不劳记挂。”
　　二人听他这样说也不好再问，只是那些杂七杂八的小门派要想进山水盟，却是比他们这些正宗老牌的名门正派难多了，此话一出，白潜渊心下对孟长岚的敬佩又是高了两分。
　　正所谓言多必失，孟长岚不欲与他们再多说，只是容他们自我介绍完，自己再诌了个假名，本着说谎要圆得漂亮的心，去一旁同秦管家悄悄串词了。
　　白广鸣二人刚掉下来还有些不知所措，见孟长岚也不与他们多说，只好从基层入手了解情况。
　　二人同耳背的门房大爷连比划带猜的，终于了解了尚书大人失踪，秦小姐被劫，众人被困于此，还有那位年轻道长做饭的手艺真不错等关键信息，白潜渊真的觉得门房大爷看孟长岚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孙女婿。
　　夜渐深了，秦府的下人们既捱不住困意，又担惊受怕，便都搬来了被褥，由孟长岚在大厅里点了篝火，大伙儿凑合着将就睡一晚，而修行之人精神力超出凡人，自然担当起了轮流守夜的任务。
　　白广鸣先守了一个半时辰，只因今日先是与叶醉宋斟纠缠，后又与那红发女郎打了一架，实在累得不行，便先叫醒了白潜渊来替他。
　　谁知他才睡下没一会，便感觉有只手在他胸口腰部摸来摸去，白广鸣初以为是白潜渊，翻了个身将他手甩开道：“别闹。”
　　哪知那只手不罢休，甚至动作还粗鲁急躁了起来，白广鸣被闹得不行，一把抓住了那只手，谁料竟是凉冰冰滑溜溜，他脑子里一下就闪过了那个浑身上下布满红色鳞片的女郎，猛一睁眼，顿时睡意全无。
　　只见他面前半跪着一个似鱼似人的怪物，斗大的黄色眼珠凸出来，满身鳞片红黄蓝三色斑斓，却生不出半点美感，那怪物一手还放在他胸口，见他醒了，反倒更无畏惧起来，往衣襟里一探竟一把扯出了盗玉。
　　白广鸣心下着急伸手去抢，那怪物一巴掌便把他拍飞出去，他只觉得喉头腥甜，四肢骨骼噼里啪啦作响，再也动弹不得了。
　　“潜渊！”白广鸣这才想起叫白潜渊和孟长岚，可白广鸣根本不在，就连孟长岚的床位也空荡荡的没有人，那怪物抢了盗玉也不作多留，破门而出在黑夜里不见了踪影。白广鸣心中郁结，一张口尽将胸口瘀血吐出，染了满襟，看上去甚是可怕。
　　门口传来脚步声，白广鸣以为那怪物去而复返，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听见白潜渊惊呼一声：“广鸣！”
　　白潜渊三步并两步冲上来，见他这等可怖模样，却是不敢动他，生怕一个不好更加剧了白广鸣的伤势。走在后头的孟长岚也上前去查看，颇有职业大夫风范地替他查看伤势，动手将他扶坐起来，道：“我随身荠子里带着伤药，一会广鸣师弟服下便无事了。”
　　一般的修行中人出门哪里会带伤药，受了小伤靠自身真气便能愈合，受了大伤便直接传送回门派医治，也只有叶醉这种修为半灵不灵的，出门前掌门放心不下，硬是准备了一大堆伤药符咒放在他身上应急，叶醉偏又是个不喜欢带东西的，只带了一些紧急药，其他的都一股脑塞孟长岚这儿了，却是恰好派上了用处。
　　白潜渊：“多谢师兄了，若不是师兄在场，我……我竟不知怎么办。”
　　孟长岚皮笑肉不笑地道：“无事。”
　　眼见白广鸣服下药后，脸色慢慢转好，白潜渊便问道：“方才我值夜，听得外面有动静，便去探查了，哪知回来你就这般了，发生了什么？”
　　白广鸣没回答，却是先扫了一眼孟长岚，孟长岚心思缜密，知道他心疑自己，便道：“我也惊醒了，同潜渊师弟一齐去的。”
　　见白潜渊连连点头，白广鸣这才舒一口气，将事情道出。
　　白潜渊听过，拍腿道：“怪物必是先将我二人引开，再对你下手。”
　　白广鸣摇头：“不是对我下手，是对那件法器，之前那红发女郎大概也是冲它去的。”
　　白潜渊不解：“那件法器有何吸引他们的？”
　　孟长岚出口问：“什么法器。”
　　白潜渊：“一件小酒樽，我听叶醉那老贼叫它盗玉来着，对了师兄，叶醉你晓得的吧。”
　　岂止是晓得！简直就是熟得不能再熟！
　　孟长岚听得他们描述那位红发女郎，已经猜的七七八八，那果然不是普通的附魂，否则女郎与怪物又怎会大费周章地要回收，怕只怕那人脸不是附魂，而是一缕真正的魂魄。孟长岚现在只叹当时怎没发现，如今盗玉不在叶醉手里，他那点流云馆的存货大概只能支持他一回，可如何是好？浑然不觉间，他这徒弟当真是为这个不靠谱的师父操碎了心。
　　“略知一二，之前我曾与叶真人一同在秦府里，瞧见叶真人用盗玉收服了一道凶魂，恰也与横公族脱不了干系，眼下他们正是冲那道凶魂去的。”
　　两少年恍然大悟，问道：“眼下如何是好？”
　　孟长岚道：“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我去找出口，看看能不能去到阵眼那里。”
　　白广鸣道：“我同你一起去。”
　　白潜渊立马按住他：“你在此处好好养伤，照看这些百姓，我同师兄去。”
　　孟长岚知道白广鸣心眼多，他自己去不了，此举正是故意让白潜渊跟着自己，孟长岚不是很在意，也不推辞一二，点头应下来，天微微亮时便带着白潜渊走了。
　　这次的出口白潜渊甚为满意，总算不会弄脏他的袍子，二人从树洞一跃而下，经过短暂的下落过程后总算着陆。
　　只听那陆地“哎呦”一声惨叫，白潜渊心觉这声音如此熟悉，慌忙坐起来查看，发现他的白少庄主正被他坐在屁股下。
　　孟长岚捂脸，怎么好死不死地撞上了白九林。
　　白九林还以为遭人暗算了，岂料白潜渊从天而降将他的砸了个七荤八素，这会扶着老腰站起来，指着白潜渊气得说不出话，转头看见了孟长岚站在一边，劈头问：“你师父呢！”
　　孟长岚：“？”
　　“我是问叶醉那老贼在哪？”
　　孟长岚冷脸道：“不知道。”
　　白潜渊听得他俩对话，此时也猜出来面前这位师兄是叶醉的大弟子，丹衡真人孟长岚，顿时情绪复杂。
　　这回白九林没对孟长岚拔剑相向，倒冷静下来，把自己遇到叶醉秦思鱼的事同孟长岚说了，更提及待他们三人跳下灶洞后，却只有他一人落到了此处。
　　孟长岚稍作思索，提道：“白少庄主可记得十年前南海之滨横公族余孽现身的事？”
　　白九林诧异他怎么如今提起了十年前的旧事，答：“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与此事无关。”
　　孟长岚道：“的确是谣言，但也死了不少平民百姓，师父曾令我调查过秦尚书的身家，他本也是南海人，十年前秦尚书当时还是南海当地的父母官，妖邪出世，他第一时间带人抢险救援，后来山水盟派人赶到，妖邪被擒，临死之前竟附身凡人。”
　　白九林似乎也想起十年前的事，接着道：“那凡人即是秦尚书的夫人，秦尚书为防妖邪逃脱，竟大义灭亲，当着秦小姐的面，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
　　孟长岚点头道：“妖邪被灭，秦尚书功不可没，朝廷也因此功提拔他做上了尚书，可此后秦小姐耿耿于怀，道他为了升官发财连自己妻子的性命都不要了，还端的一手好仁义道德，简直禽兽。父女俩三天两头地吵，闹得大了，连秦府上下的人都知道他们不合。”
　　白潜渊挠挠头发道：“少庄主被一个人丢过来，难道是秦小姐做的？当年南海的事，我们少庄主和叶醉都有参与，秦小姐是为了替母报仇，才设下此等大局？”
　　白九林敲他一个脑瓜子：“我可没害她母亲！”
　　孟长岚思索道：“秦小姐深闺女子，怎么会知道我师父和白少庄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