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妖》九九出

12、十一

　　白岳敲了敲桌子，斟酌着道：“师父此前可见过我？”他用手沾了点茶水在桌上比划，“在头回相遇之前。”
　　白七无精打采：“不曾。”又虚张声势地补充，“你又算哪棵小仙草，劳我特意去记挂着？为师日理万机……”
　　奂青瞥了他一眼，于是白七又蔫头耷脑地缩在凳子上，默默闭嘴。
　　白岳问：“那师父为何把我变作这般模样？”他点了点自己的脑门，向下丈量几寸摸到颔处。
　　“为师近来多梦，梦里有位仙人就长这副模样。”白七一本正经地编瞎话，“下山那日为师琢磨着手艺生疏许多，情急之下只能暂用那位仙人的容貌。你不满意吗？我看着倒还挺端正儒雅。”
　　俞静在侧边咬着根糖葫芦，口齿不清道：“想必这是你前世的样貌吧？小黑狼，师父能看到妖转生前的样子。”她舔着嘴边的糖渣对白七说，“大抵就是这样你才不能修仙，哪个神仙能干这种缺德事儿。”
　　被无情拆穿的白七辩解：“我就看了一眼！”
　　白岳扶额。自己前世的旧事，也无非是些乏善可陈的日常，日复一日没太多新意，顶多有段颇为感人的单相思，却也不足称道，连作茶余饭后闲谈的资本都没有。因此他虽从未想过隐瞒，但更不曾有丝毫同他人倾诉的念头。而今知晓白七能见着自己前世模样这回事儿，他有些接受不了。
　　白七显然不肯在这个问题上推敲太多，趁白岳没工夫追问，顾左右而言他：“我看这样吧，我留在这儿督促白岳，助他习得如何维持人身；静静你同青青去寻那什么故友，之后我们回小柳山上，那块儿妖气足，适合修炼。”他难得严肃，瞧起来还挺是一副牢靠稳当的模样。
　　奂青没被他糊弄过去：“你有那能耐督促他？”顿了顿，又说，“那位故友方今正巧在汶阳城，我已托消息给他。”
　　白七很惊奇：“你的故友不应都是住在琼楼玉宇中的吗？他在这有什么可忙活的？”
　　奂青没理他，俞静在边上搭腔：“小流很忙很忙！他家里那几个小老婆都不管了，跑来汶阳城找人……”
　　奂青无奈地打断她：“他家没老婆，那些是他随便捡回家养着的花草长成的小妖。”
　　俞静点了点头：“说来小流家妖气之足不输小柳山，不如我们去他家修炼吧！我还能偷几盆花精。”
　　奂青很有耐心地同她解释：“你偷回去养着吗？小妖受不了仙气，活不下去的。”
　　俞静只好忍痛割爱：“那我偷点别的吧。”
　　他们这头就偷什么聊得热火朝天，那边白岳和白七相顾无言。白七戳了戳白岳，问：“你没吃饱吗？要不要为师再去给你寻些什么垫垫肚子。”
　　白岳见他跃跃欲试，不是很能理解为何他们的谈话三句绕不过食物，也唯恐他又干些鼠窃狗盗的无良事儿，只得提声道：“既师兄故友也在汶阳城，不如我们登门拜访，显足诚意。”
　　奂青点点头：“你倒是很懂这些为人处世之道。现天色已暗，明日用过早膳，我与你一同上门拜望。”
　　俞静也点点头：“那我自然也是要去的，你们嘴笨，顶不准要说出什么骇人言语。”她煞有介事地说着，仿若自己说出的话语都称不上离谱。
　　白七见状也点头：“说得是。我也有些修妖之法想同有缘之人探讨探讨，眼下看来这位故友倒是极好的人选，那我也赏个脸去瞅瞅。”
　　直到他们各回各屋各上各床时，白岳才迟钝地对次日的行程，感觉到了一丝不妙的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