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妖》九九出

13、十二 白岳醒来时

　　白岳醒来时，早膳已妥当备好摆在了桌上。他迷迷糊糊瞥过皮薄软糯的蒸包，缀了红枣在正中的小巧糕点，最后视线停在已经咕咚咕咚喝净一碗肉粥的白七身上。
　　白七握着筷子挑了块炸馒头放进口中嚼着，口齿不清地招呼白岳吃饭。
　　白岳谨慎地问：“这些哪来的？”
　　白七拧眉沉思。片刻后踌躇道：“是昨日那位江少遣人送的。”吃了几口见白岳没动静，又补充道，“青青收下的，静静也已经吃过了。”
　　那位江少还真是出手阔绰，为人大方。白岳心想，便心安理得地坐到白七身边。

　　饭罢，奂青领着俞静几番催促，白七才勉强满意了白岳的装扮，不再挑七拣八地让他一套一套换。按着白七的意思，光自己一表人才还不太够，自己带的徒弟必须也光鲜亮丽仪表堂堂，才不至于辱没师门。
　　白岳生前过的日子甚是穷苦，在能填饱肚子的前提下，余裕的银钱全用于购置些话本闲书，再就是接济比自己还不如的乞丐灾民，从未在衣着打扮上费过多少。初时他还觉着新鲜，便任由白七摆弄自己；后来换得多了，他有点昏昏欲睡，直至出门上了马车，下车进了一府邸，被人领到屋内坐下，他才恍恍惚惚回过神。
　　大概是户富贵人家，屋内不说富丽堂皇，也是窗明几净纤尘不染。俞静和白七两人坐不住，已经围到窗边的棋桌坐下摆弄研究。奂青对面则端坐着一位大抵是故友的人，单从长相上看，挺是位君子的模样。
　　故友朝白岳颔首：“沈流。”
　　白岳赶紧回道：“白岳。”先前他以为妖道中人打招呼，得现出原形以示友好。方才一晃神，他差点维持不好自己学了一晚上才凑合化出的人身，丢人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回原样。
　　沈流笑意盈盈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回身道：“进来奉茶。”
　　他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但几乎是同时，外边的人便从容不迫地推门而入，挨个替他们把茶杯满上了。
　　倒完白岳的茶，他抬头礼貌道谢：“有劳……”便见江少提着茶壶，心不甘情不愿地咬牙：“不谢，应该的。”
　　白岳：“……江少？”
　　江少是位富少，坐拥金山银山。虽没做过什么强抢民女一类伤天害理的恶劣行径，但好歹是位纨绔子弟，免不得有些纨绔子弟的习性，不说在整个汶阳城，单是江府前后数十条街，他便横行霸道惯了，偏又乐于作出一副文质彬彬的公子样儿，是以恨他的人多，爱慕他的人也不少。
　　有日江少闲来无事，同几位也不太讨人待见的公子哥儿到戏馆听曲。其中有位家里当官的少爷，比起他们诸人更为无法无天，一时兴起要纳戏馆馆主女儿作妾。馆主好话说尽也不见他让步，便鱼死网破报了官。原先是没江少的事儿，然江少那天也喝多了，与戏馆的人起了争执推搡几把，伤了某位伶人。几位大少爷被官府装模作样逮捕回去，次日便被领回家反省。
　　江少他爹经商在外听说了，气得不轻，正巧商队里来了位自称是教书先生的年轻人，便自告奋勇随江少他爹回府，打算在江少禁足期间好好管教管教他，修一修少爷习性。
　　倒霉的江少万万没想到，自己碰上的并不是什么可以戏耍的教书先生，而是到人间闲逛胡闹的妖界头头。
　　妖界头头名唤沈流，混到这样的地位也算是无欲无求，没事喜欢到处捡些花花草草丢回院子里放养，养得活的大多后来练了一身修为，在他身边讨得一资半级，很是风生水起；养不活的就彻底变成花花草草，大抵是死不掉。这回沈流到人间虽打的是逃避公务的名号，实则只有他几位挚友晓得，他是来找人的，找当初把他养大的惠人。
　　纵使沈流来头不小，在人间他也是个没权没势甚至没钱的普通百姓，只好老老实实做起了坑蒙拐骗的勾当，成功忽悠了江少他爹，还得了一个不敢忤逆自己的手下，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再顺便随缘找找那位恩人，日子再惬意不过。
　　江少打不过沈流，受过几次教育后老实了，心里还是不甘愿，但至少表面上毕恭毕敬地听沈流的话，鞍前马后伺候着他。

　　现下江少见了白岳，望见他双眼里的疑惑和些微的担忧，差点扑进他怀里痛哭。但后边沈流还在盯着自己，江少只好敢怒不敢言地叹了口气，倒完茶便站到一边发呆。
　　沈流问白岳：“听奂青说，你修炼遇到了瓶颈？”
　　没等白岳措好词，正巧过来找东西解馋的白七闻言，收回手扭捏道：“青青怎么什么事儿都往外说？说来确是如此，前几日修炼时气息运转颇有些迟缓窒碍……”
　　沈流放下茶盏，被岔开了问话也不恼，笑眼弯弯很随和地回他：“这位是奂青的师父？适才我粗略看了下，你的道行可称不上浅。”
　　白七点头：“实不相瞒，我算了算约莫该渡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