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妖》九九出

11、十

　　白七雷厉风行，说一出是一出。他提了食盒开门，那个被抢劫的人还愣在原地，见他出门，整个人抖了抖。
　　白七把食盒放回他手中，和颜悦色：“方才多有叨扰，见谅。”
　　对方：“……谢谢你。”
　　白岳感到脑壳疼，显然又得自己替不靠谱的便宜师父白七收拾烂摊子了。他望向对方，露出一个读书人谦逊腼腆的笑容：“真是万分抱歉，您看如何赔偿合适？”
　　对方是一位穿着不凡的少爷，样貌也生得很少爷，提着失而复得的食盒的模样也很少爷。他晃了晃脑袋，努力使自己的气势也少爷一些，对他们拱手道：“无妨。只是不解，这位公子为何要做出抢劫这样的行为？”
　　白岳心说，他大概是脑子不灵光。自打跟了白七这一路来，他的内心活动愈来愈多，以至于他匆促练就了一手心口不一的本领。白岳也对少爷拱手，趁白七又兴致勃勃凑到一边不知打量什么玩物的间隙，低声说：“那位是在下的师父，常年隐居深山的那种，所以不太晓得礼仪道德，还请公子见谅。”
　　少爷递给白岳一个了然的眼神，大度道：“赔偿倒不必，我是汶阳城富商之子，你可以称我江少。”
　　白岳便接口：“江少虚怀若谷，宽宏大量。”前生他虽只是一穷酸说书先生，却也迫于生计勉强习得些许奉承话，倒也挺适用。
　　那边白七研究完新玩物回来，也插嘴：“江少吗？我是白少，幸会幸会。”
　　江少：“……幸会。”
　　白岳见江少的表情并不多“幸会”，断然推着白七往屋内走，回头解释：“他闹着玩儿的，江少别放在心上。”又极有礼貌地道别：“江少再会，我先回去休息了。”
　　江少强颜欢笑：“回见。”

　　白岳关了门听着外头脚步声远了，才松了口气。
　　白七兴味索然：“你这么急着回来做什么，我还没和小江说他家烧鸡做的不好，欠些火候。”
　　白岳很无语：“师父此前下过山吗？”
　　“那是当然！”白七说，“我可是小柳山上最德高望重的一位妖！每年都有很多很多凑合能化人形的妖怪要我领他们下山见识见识。”
　　白岳自然不信他胡编的鬼话。他谨慎地提出建议：“既然我们都寻到了师兄，就可以回山上修炼了吧？”
　　白七陷入沉思：“这么说来我也有些想念小柳山。但修炼绝非一朝一夕能成，我得先同你师兄商量商量。”他也不知从哪处得出了“徒弟很想念山上生活”这一结论，沉静地思索了一会儿后，拍了拍等得昏昏欲睡的白岳肩膀，“方才我想了想，你师兄虽说修成了仙，但那只是因他占了些天时地利的便宜。我觉着他也抖不出什么能借鉴的经验讲谈，还不如回山上偷几颗妖丹……”
　　话音未落，便听有人推门直入，奂青冷着脸道：“天时地利？你那小破山哪来的天时地利？”
　　身后俞静探出半个脑袋也跟着起哄：“就是！小黑狼，师父您那山要是有这么好的天时地利，怎么到现在才混了个半仙，还是控制不好自身变化的那种！”
　　白七背后说自个儿徒弟坏话被抓了正着，弱声辩驳：“为师只是有苦衷不愿接着修仙……”
　　俞静于是扭头同奂青转述：“青青你知道吗，小黑狼，师父说他不能修仙是有苦衷的！你不要老嫌弃他没什么用还捣乱！他吃的可多呢！”
　　奂青头痛欲裂：“静静你别胡说八道了。”他努力忽略边上即使是人身模样也能缩作一团表情委屈的白七，端出一派为仙的气度，平心易气地开始长篇大论：“原先我想带你去拜访一位故友，从他那儿多少习到些修妖之道，也能要点丹药助长妖力。但现下看来，还得先教予你如何维持人身。”
　　奂青声音低沉稳重，语气也温煦随和。他望了眼不自觉正襟危坐的白岳，继续说道：“人与妖最大的区别在于，人气较纯，妖气则杂。因此要化作人身，须得沉心静气，摒除杂念，在脑中勾勒出人身的轮廓。你的心越沉静，就能维持人身越久。”
　　“自然有另一方法，便是修为较高的妖或仙可凭他们的意愿将一些小妖化作设想中的人身模样，时长取决于变化者的修为程度。”原本聚精会神聆听的白岳如梦初醒般，扭头看向蹑手蹑脚要出门的白七。
　　在他的注视下，白七故作从容地收回推门的手，退到桌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