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九 暮色渐合之 ...
-
暮色渐合之时,奂青终于也消了些许气。
应是不愿再与白七计较,他下厨给俞静做晚饭时,也给白七和白岳各做了一份。
白岳的那份是碗粥,一清二白,只上头漂了几根小葱花。
白岳还没看清楚,白七已经嚷嚷开了:“你虐待我二徒弟!这点东西是人吃的吗?”
白岳怕他们又吵起来,声音弱弱地替奂青说话:“我本来就不是人,我是……”
奂青回身放下白七的碗,冷漠地说:“你先看看自己吃的什么吧。”而后对白岳解释道:“你既要修妖,虽不必遵循修仙那一套不食五谷的规矩,但少食些荤,也是有极大好处的。”
白岳点点头,边上白七盯着自己碗里惨淡的两片菜叶,整只狼都暗淡了几分。
奂青无情地背过身去盛给俞静做的饭,从白岳身边经过时,他清楚地看见碗里摆放精致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以及一个摊开来可以看见里头澄黄蛋液的荷包蛋。
白岳默默挡住白七探寻的目光。
后来白岳同情白七,分了他半碗白粥。他们变回人身,围着客栈桌子吃饭。白七一边夹着菜叶子啃,一边和他念叨:“想起才认识你师兄时,他还没有这么冷血。那时候日子过得贫苦,但若是他寻找来一只鸡,自己顶多吃块鸡屁股品品味,断不会再和我争其他一块肉。”他叹了口气,舔了舔喝尽粥的碗底,疑云满腹的样子,“现下生活水平上去了,他怎么反而不给师父好东西吃了呢?”
白岳心想,你要少惹他些,指不定他对你有多好。嘴上却敷衍地应着:“物是人非,且他心里有更重要的人了,你也该理解理解。”
白七放下碗筷,黯然道:“你说的是,先前他们还没在一块儿时,处处想着我,静静还带我出去玩儿。现在是嫌弃我了吗?这大概就是做师父的难处了,希冀徒弟前途无量,又不愿他们离开自己。”
白岳挺讶异,这么一位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妖,竟也能对世事有这般感悟,他赞同地点了点头,正要同白七分享一下自己在那些话本儿里悟到的这方面的理论,白七猝不及防站了起来。
白岳一惊,脑海里翻来覆去想好的措辞一时七零八落,他哽了哽,问:“师父怎么了?”
白七飞快地蹲到门后,熟练地将脸贴上去。
白岳不知道他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但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儿。他叹了口气,准备把白七拉回来。
白七神情肃穆,等了片刻,突然嗷呜一声开门扑了出去。
门外的人显是没有料到这一出,怔然地看着白七破门而出,一把将自己按倒在地。
白七毫不拖泥带水地把人一推,提起原本他手上提着的食盒,又窜回房内,心安理得地关上门。
目睹了事情完整经过的白岳目瞪口呆,等白七坐回桌边打开食盒,甚至已经掏了个酱猪蹄啃起来时,才混乱地拼凑出一句话:“师父,您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白七几口啃光了酱猪蹄,又翻出一盘烧鸡,扯了个鸡腿塞进嘴里。
白岳又问:“那您就这么夺了人家的食盒?要是他上门找茬怎么办?”
白七舔了舔手指沾上的酱汁,不太在意:“来就来吧,到时候我都吃完了,他能怎么着?”
白岳心说,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得做人。他生前一介读书人,也没经历过这样无赖的事儿,一时惊慌失措,也不知是助纣为虐把门堵上好,还是先发制人把白七捆起来好。他在屋子里焦虑地踱了几步,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
那头白七却问心无愧地吃干净了半个食盒,他心情颇佳地朝正走到他身边的白岳手里放了个鸡屁股,说:“刚才那点粥喝不饱吧?先将就着吃点,待会为师再去给你寻些你喜欢的吃食。”
白岳不敢深思他会再怎么弄来食物,他不太会讲道理,只好随便扯了个故事说了起来:“从前有只狼,闲着没事干老是偷吃一个村子里人们的食物……”他许久没说故事,现编也编得不太流畅,磕磕巴巴地往外蹦一段,便要停住思虑一番。
白七大抵是吃了八成饱,挑了串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送:“你说故事的水平是不是退步了?为师抢了他的东西,自然会和他赔不是。”
白岳还没想通透退步这一说是从何比对而出,便被白七后半句话所震撼。他想,原来师父也是通情达理的妖,我那般瞎掰故事是不是有些伤了他的心?毕竟故事的主角也是头狼……
他越想越内疚,抬头诚恳地同白七道歉:“是弟子误会了师父的用意……”
“为师不和你计较。”白七把食盒收拾好,准备出门,“我们把食盒给他还回去,也算仁至义尽。”
白岳话说到一半,生生被他咽回,他张着嘴,再次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