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渺》阿蚌的女儿

79、杀心 姬孝云领着

　　姬孝云领着柳璇卿和吉雅赶到偏殿时，听闻太孙中箭、太师身负重伤，御医已在殿内医治，整个院子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情况？”
　　白盛见是冼马上前禀明，“有逆贼埋伏在回殿的路上，放冷箭偷袭。”
　　他环视四周，十来个侍卫围前，“萧大人和李大人何在？”白盛支吾不明，努努嘴朝殿里示意，“斛律大人呢？”白盛指指屋顶，“追刺客去了。”他解下腰牌，“派个心腹去皇陵请救兵。”
　　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搬救兵？哼，冼马太不把我们锦衣放在眼里了吧。”一名着麒麟服的千户揣着绣春刀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谈天忌是谈天忌，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一个听差的小声介绍——这是诏狱调来的王休，王大人。
　　王休肤色偏黑，个子就比寻常男子高半个头，不似其他精壮汉子拳头有碗口那么粗，看上去散漫无束像个市井之徒，绣花功夫充场面的二流子罢了。
　　说话间，又闯进来四五个跟班，身上已经染了血，其中一个抱拳，“大人，奴儿干不老实，庆州那帮子野人闹事。”
　　屋顶上又冒出一批黑衣人，来势汹汹，犹如潮水。
　　动手！
　　一个双袖滑出两杆铁钎，一手一个窟窿将人洞穿，还有一个从袖中抽出一节锃亮钢丝，几个众跳上檐，近身的纷纷人头落地。

　　这一片锦衣战得凶，而另一片乘人不备一个手雷爆了，十数人炸得血肉飞溅。是才还口齿伶俐的白盛，半边身子没了，奄奄一息，嘴里含着血冲着姬孝云吐囔——疼——杀——我，眼睛恳求地盯着他。
　　姬孝云抬手一扎，刀一抽，一甩，地上一片血痕，回头对柳璇卿道：“趁现在快走！”
　　她点头答好，提步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世子，可有什么话——”
　　姬孝云瞪她，“休得胡吣，”抛出兵符，“你去找瑶琴。”她接过，疑惑，“为什么不去皇陵搬救兵？”
　　“你去你的，休要管我！”
　　她定住了，迟疑了半刹，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拖到廊柱下，咬着牙，“你想杀谁！”
　　姬孝云眼神一晃，横手去拨她的手，没拨动，拉她的手臂，她双眼逼视，“你是不是要进去？！”
　　眼见她不松手，他索性趁其不备，三下五除二，嗖嗖点穴，折手一抱将人搬走，“放手——放我下来——”他听不进去，一直把她扛到假山下的岩洞里放下，瞪着她，“听着——”指着她的鼻子，“我只说一次，给你两个选择，一，在这儿乖乖待着，等我料理完了，回来找你。二，你去找瑶琴，她能护你周全。”
　　“我若都不选呢！”她梗着脖子，“你能奈我何！”姬孝云口不择言，手掐住了她的胳膊，“你那便宜哥哥可在我手里。”她眼神一恍惚，抬起头怒视，“你那便宜弟弟也在我手里。”
　　二人僵持，呼出的气在空气中雾漫又凉透，“你若想杀人就先杀了我！”柳璇卿最后落下结语。
　　姬孝云默默地替她掩了下衣角，“在这儿等我。”折身而返。

　　待他回到偏殿，来了一队趁火打劫的——淮山王府仪封。“郡主，此处凶险，还是回去吧。”杜律带的人个个举着火把，好似要把这殿照得跟白昼一般。
　　“到处都是不明身份的人，我们来保护殿下。”仪封刚迈出一步，就被姬孝云亮刀挡在阶下，“此刻御医正在查看，不宜惊扰。”仪封推了一把他握在刀柄上的手，“作为臣子关心一下储君，又有何妨。”姬孝云将刀杵在地上，双手扶在刀柄上，“谁想进入就问问我的刀！”
　　仪封凑上去贴着他的鼻子压低了嗓子，“世子不要挡了我的好事。”
　　“现在进去福祸未知，郡主还请在外待宣便可。”他干脆利落地收了刀，上阶开殿门，回首放话，“谁若乱动，以谋逆论处。”转身，将门合上。
　　外殿空荡荡的，寒夜的气息渗入骨髓，无人，独有一盏残灯孤燃，姬孝云抽刀破空，挪步探路，烛火照人影在墙上鬼魅地乱跳，忽明忽暗。
　　咿，殿门开了，他转身将刀架在来人脖子上，慢慢腾步量进，凑近——仪封。“你来干嘛？”仪封面带笑容，“世子觉得我想干什么。”说着，她伸手去拨刀，姬孝云的刀刃又贴近了几分，“富贵险中求，世子若随了我的心愿，他日我一定还你这份人情。”
　　“职责所在，郡主还是好自为之。”说着，他单手打开殿门要将她推出去，仪封负气一把合住殿门，“你背过身去！”不时，她躲着脸传过来一块巾子，“这是信物。”姬孝云提刀挑了它伸回去，“郡主为何作贱自己。”
　　仪封把巾子塞了回去，羞得不敢把身转过来，背着他说：“淮山与摄政王交恶，若没个靠山，府上几百号人性命堪忧。”突然，她转过身来，“杜家男儿皆不中用，可怜我女儿身不能承了这份家业，若不找个好的依托，前景堪忧。”
　　姬孝云满脸凝重，“你想怎么样！”仪封堆着笑，“若我成了太孙妃，四藩岂不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他冷哼一声，“太子削藩，太孙子承父业，郡主可曾想过。”仪封斩钉截铁道——定要将他百炼钢化成绕指柔。

　　就在二人掰扯之际，内殿有人提着灯笼游了过来，姬孝云赶紧收势，行礼，只见萧路带路太孙换了一身衣服，四人打了个照面。“你们两位？”仪封上前，“臣女前来请安保驾。”朱浅润瞟了一眼他手里的刀，“你，还不出去，带刀进殿坏了规矩，下不为例”。姬孝云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行礼拜退，侧身经过仪封时，听闻一句小声——多谢。
　　他恍恍惚惚出了偏殿，又恍恍惚惚走到假山旁，就听到有女子呜咽的声音，一时惊醒，就见一男子俯身欲行不轨，身下的人似乎被控制住了，飞步上去便是一刀，血溅三尺，将人一把推开，身下的女子已经妆容凌乱，泪流满面，嘴角还渗血。
　　他赶紧解穴，柳璇卿管不得自己的狼狈，一把扑上去，冲着他的肩头就咬了下去。姬孝云吃痛，眉头紧锁，忍着，直到她含着一口哭腔趴在他身上发泄般地喘气，拳头不停地捶打他的胳膊，拒不还手，待她打累了，双手犹豫了半晌还是揽着她劝慰，拍拍背，没事了，没事了。
　　他是真的吓到了，思虑不周，险些铸成大错。
　　“能站起来吗？”他轻声细语地问，得到的是摇头，他脱下外衣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你记得，我欠你。”说着，打横一抱，又将她严严实实地搂到怀里，“你若不嫌弃的话，今晚就住我那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