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渺》阿蚌的女儿

80、撕夜 三月的风有

　　三月的风有了一丝暖意，柳璇卿贴着姬孝云的胸口能听到他勃勃的心跳，“你——动了——杀心了——”他一怔低头看了她一眼，沉默，趁着四周无人，无关大防，匆匆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厢房。
　　他踢开房门，后跟带上，将人抱到榻上，掩上窗，点上蜡烛，摞了张绣墩，守在跟前。
　　二人四眼相对，姬孝云有点心慌避开眼神转而到柳璇卿身上寻找答案，柳璇卿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前襟，逼着直视：“你想杀太孙！”他眼底下沉，手一挡，“你别瞎想，定是刚才受惊了，胡思乱想。”柳璇卿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将他拖到身前，“你知不知道，太孙一死，郕王独大，天下必定大乱！”姬孝云去扯她的手，“放开！这是男人的事，不需要你们女人来插手。”
　　男人？女人？
　　她苦笑，“乱世纷纷，还分什么男人女人，天下万物皆是刍狗，你我也不过草芥。杀了朱浅润，这天下还是姓朱的，你能杀光全天下姓朱的吗！”
　　姬孝云挣开她的手，义正言辞地辩白：“天下哪有一姓，一主，你小小闺中女儿懂什么。”
　　她一时语塞，他在筹谋什么，今晚到底计划了什么——
　　突然屋顶上有动静，姬孝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吹灭蜡烛，蹑手出门。

　　站住！
　　沈玉溪臂长，擒龙爪一探，没抓住，瞬变手刀，被避开，甩出一把飞刀，被人双齿一合衔住，他这才意识到——遇到对手了。
　　“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那人并不恋战，吐掉飞刀，一个纵身要攀屋顶，沈玉溪哪会放过他，一个缠步飞挂拖住他，那人纵鹤身侧蹬上梁巧妙避让，沈玉溪猿臂揽月捞住了他的小腿，那人正要挣脱，他一个擒抱绞在一起从屋顶上滚下来，噼里啪啦滑落无数瓦片，砸了一地。
　　沈玉溪锁住他的喉，那人一个鸠尾后肘将他遁开。沈玉溪吃痛，捂着心口，行礼，“在下崆峒派沈玉溪，阁下是昆仑哪位？”
　　那人双手一拱，“来日方长，道长今日放在下一马，他日定十倍奉还。”
　　沈玉溪年少轻狂，在崆峒一人之下，久无对手，今日一遇哪里肯放，“呔，深宫内院又不是青楼楚馆，岂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身内力控起地上的碎瓦向来人轮番击去，那人甩袖一拂，碎瓦又掉回地上。
　　“多说无义，动手吧。”那人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一闪，划破了沈玉溪右衽——两仪剑——他更确定来人是昆仑的高手。
　　他火速戴上蠪蛭面具，开六甲奇门，起势铸笼，将人困于阵法之中。那人也不急，口念：“一叶孤舟落沙滩，有篙无水进退难，时逢大雨江湖溢，不用费力任往返。”重复数遍，人眼看着说不见就不见了，凭空消失，沈玉溪冲着金光地牢喊：“就算你躲进杜门，我也能将你揪出来！”

　　“太师。”吉雅好不容易从混乱之中寻得了济农，身边只剩下一个旭日干，“属下来迟了。”
　　“现在是什么状况？”来者身份不明，旭日干不敢离开太师。
　　吉雅回禀：“听闻是庆州反叛，故意来破坏这次和亲。”说着三人觉得周身突然寒凉，原本树静叶休变得风吹叶燥，头上的瓦片都瓴瓴作响，吉雅抱拳请命一探究竟。
　　她刚从侧殿提刀出来，就遇上了同样来察看的姬孝云，二人互相点头示意，从两翼包抄，直到同时绕到后院班房，就见沈玉溪正在作眼抓人。“来的正好，待我将人困住，你们借我一臂之力。”吉雅毫不犹豫答好，操起刀就欲进阵砍人，且慢——姬孝云还来不及阻止她，一块飞瓦就直接击中了她的手腕，刀脱手掉落。
　　诧异间，屋瓦像大雨倾泻一般劈落，沈玉溪不得不分神，顶回屋瓦，吉雅拾起刀再次准备进阵，班房的廊柱猛然倾斜，屋瓦像流水一般奔腾而下，沈玉溪不得不撤了金光地牢将二人提起飞上房梁。
　　阵眼中模糊出现一个黑影，吹了一个舌哨，不时飞来一个黑衣人，朝着沈玉溪面门就是一箭，说时迟那时快，姬孝云扔刀飞挡，箭偏射落，二人趁此空隙逃走。
　　吉雅正在追，被姬孝云一把拉住，“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是先去保护太师。”

　　姬沈二人打扫战场，锦衣王休几人也回来了，还提了一个，踢他一脚老老实实跪地，“谁派你来的？”
　　沈玉溪上去就是一个巴掌，使铁钎的锦衣正要阻止，被王休挡住了，就见沈玉溪捏着他血呼拉嚓的嘴从里面掏出一颗毒丸，“现在能说了吧。”
　　那人环视了四周，低下头片刻，突然抬起头问：“这里谁的官职最大？”姬孝云正要上前，王休先一步站出来，给了他一脚，“你被老子抓了，现在还等什么，拖到有人来救你吗，想得美！”来回正反手给他数记耳光。
　　士可杀不可辱！
　　趁众人不备，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匕首，脖子一抹，栽倒在地。
　　王休暴怒，给了手下一人一个脑壳，“你们他妈的，为什么不搜身！老子今晚白忙活了！”火气爆燃，愤恨之余，一把将绣春刀摔在地上，手下讨好地捡回来，三五人劝他才肯将刀再别上。
　　姬孝云将人翻过来，扒开外衣，摸了摸，抬起头朝沈玉溪点了点下巴，示意他过来，“道长也验验身。”
　　沈玉溪蹲下身，接他的手也摸了摸，脸色一变，骂了一句——晦气，王休也凑过去，一探，赶紧擦手——死太监！
　　姬孝云下令，彻查今晚所有内侍、宫女，如有不从或不知去向的都按谋逆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