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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开局 ...

  •   南薰殿,禁城中唯一一座无门殿,坐北朝南,南封筑墙,宫人出入皆从东西配殿穿堂而过。元月里走水,柳璇卿不得不搬离,青帝遣萧氏随子就藩,怕就此荒了长春宫,就指给她暂居。不知怎的以讹传讹,一时间“前朝杨妃今朝柳妃”的说法风行。话传得多了,弗登也把这戏说当笑谈向青帝奏对,他本不在意,但听得多了,也时不时地想起这位恩人之女,于是便召见她。
      “苏娘娘天资穰秾,犹似故人。”说着弗登将近日武英殿待诏新作呈上,打开画卷是苏氏殿前的惊鸿舞。“收了。”青帝未着一眼就让刘蔚收起,看似并不满意。“她不善吹笛,亦不善奏对,实乃空心美人一个。”原本曲国舅托他的说辞,弗登全部咽到了肚子里。
      殿外似乎有人来请安,刘蔚掀帘出去又回来奏禀,“陛下,是境观大人。”青帝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想来也好笑,这位姑娘清誉差点毁在自己的手里。“让她进来。”
      来人,脚步轻盈,青帝有些意外,进来后一看,身上也没穿女冠道服,就着一素面褙子,梳了个堆云髻,恭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臣柳璇卿拜见陛下”。
      “朕记得上回你来这里谢过恩,怎么这次穿得比上次还素静?”青帝盯着她,流言蜚语多了,这丫头不知怎么应对。
      “臣上次来谢恩穿得庄重,这次是来请罪领罚的。”话毕,又是一拜。青帝一想,也对,南薰殿着火她也有责,罚她什么呢?“罚你抄《黄庭经》一卷,给太孙送去”。柳璇卿再拜,起身,谢恩,正要退出,“站住!”她一迟疑,抬头,无意间与青帝对视,慌忙低头。
      青帝惊得哑口无言,“你——站住——抬起头来”。像,太像,“刘蔚,把国舅找来”。弗登一时没反应过来,杵在那里,看着青帝直视柳璇卿,目光分毫不离,直到曲麟兮掀帘进厢房,看到如此怪异的一幕。
      青帝免了礼,一把拉过柳璇卿,掐着她的下巴怼到曲麟兮眼前,“像不像你姐姐,像不像,你就说,像不像。”
      曲国舅也说不出来像不像,他是幼子,当时长姐早已入主中宫,见面不多,又都隔着珠帘,这些年凭空得来的恩典,其实也时常心虚。
      青帝见他犹豫,又指着刘蔚,“把郕王给我叫过来,他见过皇后,把他叫过来。”刘蔚刚要去请,马上又被青帝喝住,“不能,不能叫他,去叫大公主,去叫大公主!”青帝更加确定眼前这个人不能被郕王夺了去,又转而后怕起来,“郕王有没有罚过你,如实招来”。
      柳璇卿被青帝一幕幕怪异的举动所惑,也不知如何应答,青帝见她不语,自问自答:“没事,有我在,有我在,十九他不敢对你动手!”
      青帝越说越荒诞,越说越动情,一时情动双膝跪地一把抱住她的双腿,“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你一去十几年,这次回来是要带我一起走吗?还是留下来陪我,不要走了好吗,都是我的错。”柳璇卿更是无措,也连忙跪地去扶青帝,一屋子的人也跟着跪了一地。
      晋山领着太医进屋的时候,青帝已经话不成句,泪流满面,她一把拖开柳璇卿让刘蔚押下去,稍后再发落,太医见缝施针,一针下去,青帝便昏睡过去。

      当朱浅润得报闯进乾清宫的时候,青帝已服了药睡下,而柳璇卿被押回长春宫待审。
      重伤初愈的姬孝云代太孙前去问话,两名大汉将军守在宫门外,他出示了东宫腰牌,由着瑞图带路,直到一间抱厦,停下来,通传。
      柳璇卿也没让他等,草草收拾了一番,脸上还挂着彩,吩咐瑞图领着宫女避走三丈远,她与冼马独对,跪领殿下钧旨。
      瑞图领人站在游廊下,不闻旨意,督着男女大防,就见冼马背手直立,貌似呵斥,未赦柳璇卿起身。

      “好久不见,柳四姑娘”,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柳璇卿久不见他,这声音让她有点生疏,忽地猛抬头,“低头!”
      “臣,境观,听凭发落。”她又恭敬地跪回原位。
      “你这次又用的是什么把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姬孝云和她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在还没有斗倒郕王之前,他们是同盟。
      “国孝已除,家孝三年,我已经被摄政王夺情,就怕陛下恩典起复重用。”她冠冕堂皇对空一拜。
      “你不过一个小小女子,一个恩封的四品司宫令,陛下、监国、摄政王有何大任需要你来肩负,收起你好斗的脾气,安安静静地活过三年,岂不太平。”他知道柳家的事让她耿耿于怀,物伤其类,人同此心,中山靖王府的事又怎能让他放下,可复仇一事定要徐徐图之。
      她趴在地上闷闷地一阵冷笑,“世子,果然是男子,”一起磕,含着泪,抬头逼视他,“父死从夫,三年后我柳四嫁了人,这冤谁替我申这仇谁替我报!”
      我!姬孝云一时间失言,慌忙劝慰:“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柳姑娘切莫操之过急。”
      她双眼赤红,泪溢眼眶,泪珠一滴一滴滑落,打湿了前襟,他心慌想去替她拭泪,才伸出手猛地想起游廊下的内官、宫女,收回手从衣袖里抽出一方手帕,“拿去擦擦。”柳璇卿一怔,“大人,失礼了”,用衣袖抹泪。姬孝云晃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礼,把手帕塞了回去。
      “大人可知道‘五凤临朝’一说。”她问得平静,可他的心一点不平静,纯阳预言瑶琴“母仪天下”之事搅得他日夜不安。见他脸色不妥,她继续说:“僧道两录批语‘公主郡主相女’,我便是这个相女。”话毕,她在姬孝云脸上寻找答案,可是他没反应,她接着说:“郕王借父兄之事掳截我,意欲威逼、强纳,若不是夺命逃生,我必自绝明志。”
      姬孝云低下头,赤红着眼睛,问她:“你的意思是——瑶琴,也会和你一样?”
      她诡异地抽了一下嘴角,冷哼,“如今,他已经是摄政王,世子当以我父兄为鉴”。

      哈,哈哈哈,他干笑,退后一大步,俯下身,弯下腰,直至蹲着与她平视,细瞅着她发红的眼眶,浮肿的脸颊,嘴角边还没有擦干净的血迹,和她道来:“差点又上了你的当,南薰殿一事害得我好苦。”
      她的目光突然清晰锐利起来,“世子想想自己,一个统领数千府兵的将军被幽困在东宫作一个小小的冼马,这和削爵撤藩有何分别?”
      撤藩二字一出,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知道她狎住了他的逆鳞。
      “你休得胡说,”他撇过脸,“小小一个女官岂能妄议朝政!”
      “冼马,莫忘了,我乃四品,若你没了爵位,今日当是你跪我!”她激他,再次与他对视,“郡主也不只你中山一家。”
      他已经顶不住这口气,起身,冷冷道:“境观大人,好生歇息,等会儿我向殿下回禀,请太医来诊治。”
      柳璇卿缓缓直起身,目光渐渐又与之相交,“听闻庆州近日不太平,兵部当是用人之际,明视也需要历练。殿下,若想与境观结盟,何不派人助他一臂之力呢?”
      他咬着牙,吐出狠话,“就算我中山败落,拿下一个凤凰岭还是易如反掌”。
      哦?她轻蔑一笑,“淮山王府与长沙王府女眷结契金兰,你说亲上加亲好不好?”
      姬孝云气结,背身甩袖离去,瑞图无措,紧跟上赴命。

      金乌西垂,火烧映天,柳璇卿拢了拢身上的褙子,目光随着盘桓的归鸟游走于禁宫的四角天空。
      纯阳,这一场棋,由我来作你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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