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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上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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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国议亲亦如两国议土,虽然大夏反对和亲的人颇多,但最后青帝一锤定音,也就无人再敢异议。鞑靼得信特派太师济农来使,鸿胪寺卿亲自出马,朝中如临大敌,整个二月人仰马翻。
三月初三上巳节,鸿胪寺为迎客大费周章,在离宫搭了一座“流水亭”迎太师济农过节,少卿顾培风又安排“射雁浮蛋”,原本增进两国情谊的活动,最终变成了京城贵族豪门的盛会,一时间京郊挤满了怀春少女、多情少年。
话说二月花朝节时,宫中女子为讨个吉利纷纷将“赏红”系在长春宫的花枝上,又应了二月主花神是杨妃,柳璇卿机缘地入画做了“花神”,又因她是四品女官之首,就算在孝,这祓禊赐福之责也无人可替,于是顺理成章地随着太孙到了离宫。
杨妃丰腴,柳璇卿纤柔,文华、武英的待诏怎么画也画不好,最后也不知是书画院还是翰林院的大家下得笔,画了一张倚梅图,差强人意被选中挂于社树上,摆上香案,折杉枝,浸艾叶,为众闺阁女子赐福。济农甚是精明,派了个叫吉雅的姑娘前来观礼,暗中相看众位待嫁女子。
金山和金陵年纪太小自然入不了法眼,而杏嫁之年的女子多惶惶,颇有矫作之态,但也贪看未娶的少年英雄。顾培风多智,射雁比赛就是为此而设,鞑靼人更是擅长,给足了面子。济农投桃报李派了十位勇士参加,看似余兴实者较量。
吉雅向柳璇卿行叉手礼,“这是我们鞑郡人的哈布特格,请‘花神娘娘’赐福。”柳璇卿铲了几颗斛中的红豆封起来,递于她做彩头。
济农接过,哈哈一笑,“中原人果然不如我们草原实在,来人,取副头面来”。顾培风陪笑,朝正卿田贻先暗施眼色,太孙瞧见了,加码,“孤出一柄铁胎弓”。“殿下,”最小的金陵上前一拜,“殿下,臣以为既然是射雁,上宾又是男女皆擅射的鞑靼贵客,不如男女分作两班比试。若只准男子参加,花神娘娘头一个不答应。”朱浅润被将了一军,用余光瞟了一眼柳璇卿,见她折身不理,知道不想蹚浑水。
济农爽快大笑,“公主所言甚是,今日上巳女儿节,花神为尊,女子最大,监国与我都不作数,还请花神降旨。”柳璇卿不得不点头应了男女分赛,而彩头改成男子赐弓,女子赐头面。
田贻先看着内侍提上几笼野雁,载着一车的绸箭去围场,好斗的少男少女都跟了去,火急火燎地让人将流水亭布置妥当,免得他们回来时赶不及浮蛋。
光禄寺忙着准备将鹌鹑蛋作熟,顾培风嫌他们太敷衍,“大人,要不人说光禄寺茶汤京城一绝,今日得以一见,甚感实话。”田贻先和稀泥,“罢了,池斋,难道你想让他们端上鸡蛋、鸭蛋不曾,我还真不怕他们折了银子,要是真吃撑了贵人,我们可要掉脑袋的”。
吉雅好奇向柳璇卿打听,两位大人这是在说什么,她笑着讲解了流水浮蛋的中原习俗,并告诉她“吃得越多福气越多”。
天色已暗,等贵人们回来时已经饿得饥肠辘辘,男女头几名都安排了靠近主宾的位置,捞到的蛋多吃的也就多,好不热闹。
吉雅仔细观察诸位女宾的举止暗暗记录,哪位是不拘小节的,哪位又是落落大方的,有不确定的私下里还让柳璇卿帮着识人。“花神大人,”吉雅认真地向她询问,“不知作《花神图》的画师可在席上?”柳璇卿七窍玲珑心,“这画作是鸿胪寺请名家所作,我乃宫廷女官久不见外男,所以画上之人非我本人,不过借我之名罢了。”她暗叹,鞑靼人果然民风开放,贵女真容也能随便示人,果真率直。“大人多虑了,我不过是想转告一下,赐福的哈布特格已由太师赠予画师,没曾想大人竟不是画中人,我看有七八分像,可惜了。”原来如此,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是夜宾客燃烛竞欢,好不热闹。
“花神娘子,这是去哪儿呢?”一鞑靼醉汉拦住了吉雅和柳璇卿,“我来看看,娘子身上还有什么好东西,也沾沾福气。”说着便动手去摸。
“岱钦,休要放肆,还不快快退下。”吉雅挡在她前头,岱钦打了一口酒嗝,“我今日拿了个头名,若现在向监国讨个恩典,要了这个丫头,为两国邦交,他一定恩准。”顺势抓了吉雅,一甩手就掀翻落在地,张狂地伸手去抓柳璇卿,犹如饿鹰扑食。
“住手!”斛律超从后边一把绺住他的衣领,“两国邦交,岂容你坏了大事!”
说时迟那时快,醉汉一个贴山靠就把他震出一丈远,“小子,老子可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跤王,今天让你尝尝鲜。”一系猛冲抓住他的腰带就是抱摔,斛律超失策吃了一击,当即吐出一口血。
“岱钦,住手,这里是离宫,不是咱草原,万一招来了侍卫,太师可饶不了你。”吉雅不说还好,这一劝反到火上浇油。“这中原男子个个弱得像那花儿草儿,箭不能射,人不经摔,一溜就被人拔了,现在看来也只会磨墨画画哄哄姑娘,来,姑娘,跟了老子回鞑靼去,每天有肉吃有奶喝。”说着,又来抓柳璇卿。
“天英,我说什么来着,这人在宫里待久了,常不动手,自然武艺也日渐退步。”说话的人动作极为凌厉,要不是柳璇卿夜视好,根本看不清他的路数。他上去缠步连绵,斜肩切胯,双手楔入醉汉腋下,空胸紧腰,屈脚束身,抽出腰带,一拎衣褂,就将人剥了个精光,从背后用腰带捆住双手、双脚,“兄弟接住”,腰带被抛给另一人,直接将人吊了树上。“姑娘,这就是我们中原招呼醉汉的待客之道。”
柳璇卿向他郑重地行了一个万福,“多谢道长。”
沈玉溪扶起斛律超,替他掸了掸长袍,“可惜可惜,要不是今日我们有要事在身,这头名怎么也不会落在这等酒囊饭袋头上。”斛律超一把推开他,“老子不过一个不小心,哪里用得着你出手。”
“哈哈,天英也会害羞呀,”他转过身向柳璇卿邀功,“听说柳姑娘是这届的花神,我们适才错过了赐福,不如现在——”斛律超一阵咳,打断了他,“监国还等着我们禀报,你还愣着干什么。”趁着夜深,直接将人拖走。
“臣等叩见殿下。”
朱浅润直接开门见山,“都免礼吧,说说今日的发现”。
斛律超从腰带中摸出一枚箭镞,双手呈上,“上次道长拿来的仿箭虽然七八成像郕王府费南山的手法,但材质完全不同;可今天这一枚的材质与刺客的完全相同。”
“今日射雁者众多,道长可查出这箭镞的出处?”
沈玉溪搡了一把身边的人,“还是由冼马解释一下吧。”
姬孝云一拜,“铸箭之人心思缜密,用的是老铁,非新铸铁。臣花了点时间查阅了近几年大理寺的卷宗,发现河南一带盗墓猖獗,而这铸炼手法出自水冶城。”
沈玉溪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拖拖拉拉这么久才来禀报。原来是去查大理寺卷宗去了,你怎么想到的?”
朱浅润闭上双眼,感慨道:“孤亦没想到他原来藏得那么深。”
姬孝云解惑道:“寻常的箭镞明明可以用新铸铁打造,为什么非得用老铁,显然是为了隐藏箭镞的来源。如果仅是孤支,也算断了线索,但又是仿着郕王府造的,显然是为了栽赃之用,既然如此数量便不会少。锻造兵器的用铁,兵部和工部常年都有记录,各王府若私自——”
杀人诛心,姬孝云一下子悟到了朱浅润让他协查此事的用意,敲山震虎,一抬头便遇到了他锐利的眼神。
“孤替他说,私造兵器罪同谋逆,所以才会偷坟掘墓挖金炼兵。”
沈玉溪回过味来,“殿下怀疑是潞王?”
斛律超不敢想,“殿下,臣以为此事还需细查,不能只因为一个箭镞就认定是潞王。再说了,铸箭之人大费心机,为什么会如此轻率地用这些箭堂而皇之射雁,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姬孝云闻言脸色骤变,“殿下,此次用箭是由鸿胪寺统一准备,那这些备箭的用途到底是为了射雁,还是为了?”
朱浅润拍案而起,“传孤钧旨,今夜严加排查,只准进不准出,孤到要看看是哪个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