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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方外 初一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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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刚过,宫里就传出了一道明旨,一名女官被封为正四品“司宫令”,位极人臣,绝无仅有,又被赐了“境观”的道号。一时间议论纷纷,一说青帝报恩以公主之礼赡养恩公后人,另说杨柳一枝,先当几天道姑再做皇姑,不过是皇帝风流的障眼法罢了。
弗登刚从天坛回宫请安,就听到一群人毫不掩饰地议论,甚至看见他来都没停过嘴。这女娃着实厉害,此前不过是七品典籍已经迷得郕王七荤八素,如今才一面圣就得了四品拔擢,一跃尚宫之上,女官之首,且还赐了号,若不惹人议论那才叫怪。这不得不让人联想起前朝太真妃,此女也是有夫之妇呀,弗登不由得身上一颤。
“道长福寿无量,”迎面行礼的是大学士萧路,“您可是去请安?”
这一说到是提醒了弗登,“敢问大人,此时哪位大人在御前伺候”?
“国师大人进京,不就是奉诏御前吗?”原来是纯阳,思量片刻,他又觉得自己好笑,不过区区一个祭酒道士,御用闲人罢了,却蹬鼻子上脸自个儿给自个儿加了忠君爱国的戏码,实则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个佞臣而已。
“那贫道就不去碍眼了,仲匡兄相请不如偶遇。”说着便要请萧路喝酒,萧路推辞再三,抱拳:“道长盛情,下官确有要事,下回我做东,一醉方休,如何!”见他行色匆匆,不免好奇,就跟了过去。
跟了许久,都出了午门,直到一抹仙影飘到诸前,幂篱遮身看不分明,弗登猜想许是一位女子。他也不辨老少,就见步步缠连,腿脚利落,年岁应该不大,又不似稳重的贵女,时不时地回头张望,要不是他躲得快,萧路催得急,她必然能发现有人偷窥。
朱浅润怎么也没有想到青帝会出这一手,将柳璇卿迁出慈庆宫改驻南薰殿。重提姬孝云带兵闯宫一事,细查之下是她在背后搞的鬼,于是罚禁足南薰殿思过,直至孝期满。
这个处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直插太孙的软肋,此时正是东宫用人缺人之际,少了一个柳璇卿就少了一个牵制长沙王、国子监的机会,同时也少了礼部的助力,如今又赔出去班幼舒、沃春霖两个帮手,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李同先前替太子算过一笔账,不管是郕王还是宗亲诸王、四藩都有自己的兵马,甚至连裕王的姻亲都是先考虑有兵权的封疆大吏,而如今到了太孙这里,形势更加窘迫,这场风波过后东宫近臣也只剩斛律超一人叫得上名号。太子一脉长久以来“以文扼武”的方略显得不合时宜,过于激进了一点,面对时时暗藏着杀机的宫闱之地,不得不向外伸手请救兵。
“小道沈玉溪,拜见太孙殿下。”
朱浅润心里嘀咕了一下,这位架子有点大,一没摘幂篱二没行跪拜大礼三没报上自己的道号,似乎有点慢待东宫。
“殿下,这位道长是玄空太极门掌门。”斛律超一语道破天机。
原来这位是崆峒派未来的掌派,一派之储君,和他平起平坐,而那正式的道号须他继任时由圣上所赐,故而如今称俗家姓名也无碍,反倒显得亲近。
“小道代师尊问安,请殿下节哀顺变。”飞云子向来行踪不明,天下巡游开派收徒,沈玉溪却一派之力拨冗相助,看来斛律超的面子极大。
沈玉溪抱拳,“昔日全赖斛律将军镇山有恩,小道今日结草衔环略尽绵薄之力,不足挂齿”,说话间从宽袖中抽出一枚箭,“听闻殿下此前遭人暗算,可是此物?”他递给斛律超,又转呈给朱浅润,接过手上颠了颠又传给李同、萧路,“我看有八成像,不知道长从何得来?”
“我买来的!”他边说边解下幂篱,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李同见他耳垂扎了耳洞,狐疑是女子,他得意地嘴角一翘满室生辉,“费南山这老杂毛的徒子徒孙到是不少,我就没看出好来。”说着伸出手指一夹,箭折了,指力相当了得。
众人惊讶间,他又从袖中掏出蠪蛭面具戴上,“贫道失礼,自小师尊便教诲吾,虽天生女相却男儿身,若显真容必遭是非,常命我掩面自处避世而居方得安全。”
不知为何,斛律超在他笑魇的一瞬间却恍惚间幻现出花筶的疏影,想来天下美人都有相似之处吧。
说来也怪,这沈玉溪一个道士却也喜欢住草堂,柳璇卿前脚刚搬走他后脚就搬了进去。虽说他有一般男子的身量,但身材纤瘦,终日异香缭身,又带着蠪蛭面具避着众人,偶遇宫人祭祀太子就传出东宫有狐仙作祟的传言。
传闻越来越凶,连青帝都派人来询问,如若再不将人移走怕又生事端,于是就将他移去姬孝云的东配殿,一来方便照顾他的病情,二来也可掩人耳目。
沈玉溪原本是不愿意屈尊降贵照顾这个官位不显的冼马,可当白盛掀开帘子让他瞅上一眼,他一下子被吸引住了——真是俊俏,哎呀,险些流下了口水。
这红扑扑的小脸蛋,要不是他身上狰狞的伤口显示着化脓感染导致的高烧不退,他都要以为是风流韵事后的余彩。哎呀,真是越看越顺眼。
白盛瞧着他怪异的眼神,心里发毛,轻咳了两声,“道长以为,这太医院的药可稳妥?”
啊?沈玉溪脑海里氤氲缱绻的幻梦突然被人戳破,而且还是个死太监,正要发怒,推门进来一个道服女装的贵人,见他浅礼,转向白盛,递过一盘子长寿经,“境观大人让我转交给公公,”接着又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世子必然吉人天相。”说着又偷瞄了面具好几眼。
白盛正要做介绍,女子就拜退了,他只能尴尬地向沈玉溪解释:“男女有别,境观大人派人给世子祈福,宫中礼节多为了避嫌就显得生分了,请道长见谅。”
他也不在意,到是翻看起长寿经来,看着看着看出了端倪,中间竟然夹杂着暗语,心中暗猜起二人的关系,怕是宫墙内被活活拆散的一对鸳鸯吧。想着想着,又把目光聚焦到姬孝云的眉眼上,真是俊俏,这是要迷死多少姑娘,这身上怕是被人发现私情打得吧,哎,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