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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嫉妒 今时不同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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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时不同往日,国孝家孝双重在身,东宫虽备着年节的用食但依着太孙的意思一切从简。三十一晚,特请旨准诰命回府第二日暂免行礼。
白盛等腊月里原本备着过年的物料,如今太孙茹素尽孝,众人只能风从,良医正来请脉。“禀太孙,太子殿下如常,脉象微弱,药石无果,仍未有苏醒征兆。”良医正言下之意便是——活死人。果不出所料,遣退了良医正后,太孙吩咐下去惜薪司去拆彩妆,铜缸里添水凑安铁刍将鱼放生集福,奉上来的百事大吉盒也就取了个甜口的柿饼讨个口彩,至于嚼鬼并没有上。
刘蔚先派人来传个口信,白盛禀明冼马一事,太孙让人在奉宸宫东配殿收拾妥当,待人接进来稳住情况再说,可真等人背进东宫,他却愣住了。
他直立于殿内中堂,白盛掀起暖帘,一眺那群人就进入眼底,而那个此前端着世家大族礼节的女官此刻却异常狼狈,融雪濡湿了她的鞋面,冷风吹得她脸色苍白鬓发微松嘴上的口脂已花,退袖露出一节皓腕去搀扶瑞图背上的病人显得娇弱如柳。许是他的目光惊到了她,她福了一福,“臣形容不整,失礼了”,连忙催几个人回避。
东宫的人,不管男女,亦或是不男不女,都是些木头桩子,他们就如同摆设,似乎没有七情六欲,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感就像生了倒刺将人硬生生驱出一段。而她去施以援手的那个瞬间,让朱浅润生出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暖意,突然他觉得心里有点空空的,身边竟无一人能说说真心话。
白盛极会察言观色,传侍妾曼华趁机伺候太孙,可太孙也不知怎的随着一群人跟了过去。柳璇卿避到后室由着班幼舒和沃春霖服侍更衣,瑞图见太孙进屋,提了嗓子请安,“奴婢——”朱浅润制止了他,朝后室的方向望去,嘴里却问着:“冼马可安好?”瑞图行礼回话,“若按往日来看,世子壮似虎豹,看今日情状怕有隐疾。”朱浅润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向白盛,“叫良医正过来看看”,又朝瑞图道,“你也下去换身衣服,莫要过了病气”。
须臾过后,柳璇卿梳了个三尖小髻出来,“臣惶恐”。她又回到了世家大族的贵女样,一副道学家死板,连着班幼舒和沃春霖也是这幅样子。片刻良医正、典药就到,原以为是太孙有恙,如今却是要给东宫属官号脉,捻着胡子思量,偏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他朝太孙一拜,“臣请殿下回避。”朱浅润不解,良医正再拜,“臣怕有不洁之物污了殿下的眼,请君回避。”白盛和典药都请他退到殿外,良医正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昏睡的姬孝云素服揭开,血渍已浸透中衣,他摆了下手,柳璇卿会意上去递了把剪子,就见他直接卸了外衣,又绞了小衣,身上布满了鞭痕,她回头朝沃春霖吩咐道,“打点热水来”,又朝班幼舒,“找找是不是有干净的衣裳可以替换”。话毕,朝朱浅润福了一福,“太孙明日有大礼,且早些回去歇息,这儿有臣在。”
其实他不想走,但合着典药和白盛都说脏污,他不得不碍着面子回到奉宸宫。曼华已经脱了钻进被窝暖床,屋里点起了香烛,朱浅润黑着一张脸,遣退了白盛,当时他还打了激灵,后来也不管了,随爷高兴,由着太孙自己解衣宽袍,胡乱抹了把脸,一屁股坐上床沿,瞬间惊跳起来。
守夜的立马往屋里蹬,太孙大声叫喊刺客,侍卫一金瓜就往被窝里砸,一声闷哼喊痛,支支吾吾探出个求饶的脑袋,他脸色顿时憋得通红,叫白盛进来收拾,自己又胡乱得套上素服,出了宫门。
不知为何,他又走到了东配殿,良医正和典药收拾了医箱正回值房,“殿下——”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一脚迈过门槛,放轻步子,见柳璇卿正绞着一块松江巾然后捋平敷在姬孝云的额上。不知道为何,一刹那他的额头好像也冰了一下,可等柳璇卿一转身惊讶地看见衣衫不整的太孙,又毕恭毕敬地施礼,他觉得心中炽火如焚,丢下茫然无措的她,自己跑到宫院里吹起了冷风。
“幼娘、喜娘到院子里看看太孙,别着了风,明日可是大日子”。班幼舒和沃春霖抱着暖手炉、裘袍去照顾太孙,没想到却被吼了回来,“你们两个怎么不守着大人,四处乱跑做什么,不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大忌吗?”沃春霖和班幼舒使了个眼色,往她怀里一塞袍子,自己小跑回屋。
白盛安抚好曼华,火急火燎赶过来,就见班幼舒抱着一怀物什跟屁虫似的守着太孙,这一夜可被他这个小祖宗折腾坏了。“殿下——”他才刚开口,朱浅润就开口发话,“今夜我宿在西面。”他直冲西配殿的值房,屋里上夜的属官都撑在那儿,白盛陪着笑脸,让一串长随撤了原来的卧榻,有抱了簇新的铺盖卷,“殿下体恤下情,今夜留宿与诸君同眠。”
李同头一个反对,“君臣有别,臣有梦中呓语的怪癖,怕扰了殿下。”萧路附议,称他鼾声如雷,有辱斯文。朱浅润耍起了无赖,“平日里二位一起值夜也不见二位不睦,怎么到我这儿就哪哪儿都是恶习,难道我就如瘟疫,诸君唯恐避之不及”?白盛皮笑肉不笑,向在场唯一的女子投去求助的目光。班幼舒心领神会,屈膝下跪,“殿下是东宫之主,因居东面,奴婢自请将冼马搬离东配殿安置到昭俭、勖勤、承华皆可。”朱浅润眉头一皱,“他身负重任不宜移动,还是我回奉宸宫歇息吧。”一晚上兜了一个圈子,太孙最后还是宿在了原来的寝宫。
翌日,太孙祭礼回来,脸更黑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王盛烨。可巧,柳璇卿去面圣,二人错过了。他又偷偷吩咐班幼舒去乾清宫等着柳璇卿出来,到御膳房盯着他们做正宗的蚳醢,佐祭礼干肉蘸酱。回过头来,他方询问起王郎中近况,王盛烨憨直爽朗地回答:“陛下恩典,岳父大人已魂回故里,臣待柳四满孝就上表赐婚以圆东岳之憾。”太孙腹诽了一番,猛地想起东配殿还有这么一位,随即便道:“王大人可识得中山靖王世子?”王盛烨一脸肃穆,“大英雄也。”说话间,斛律超入宫请安,见王大人在此,故人相见一扫往日烦愁。王大人见天英同行礼,“斛律大人别来无恙。”“与君相安。”一时间,太孙又觉得自己心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