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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问心 ...

  •   是夜,雪已经大了起来,慢慢由飞絮沾衣转而落雪结砌,东暖阁外一人跪见已一头白发。
      刘蔚报青帝,裕王跪见,他点头示意知道了,屏退左右,继续对着郕王这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
      “且讲,将你的大计和盘托出。”
      “皇兄明鉴,臣弟以为如今朝廷有三大祸,藩镇之祸为根,冗员之祸为干,课税之祸为叶,若三祸不除必祸延子孙。故才兵行险招,实乃万万不得已。”郕王起身跪地,抱拳行大礼。
      青帝眼角微觑,斜靠在隐囊,“那柳四海和太子,你有什么交代?”郕王低头,“柳四海不是臣弟之过。”
      青帝盯着他:“朕问你,之前四藩连遭暗算,是不是你下的手?”郕王一抬头又赶紧低下,“臣弟有这个心,还没来得及下手,就有人先行一步。”
      他蔑笑,“你还真光明磊落!太子和太子妃,你又如何给天下一个交代!”郕王一拜,“孙氏谋逆,臣身在宗人府代君缴讨实乃本分,理当替君分忧。至于长孙,最是可怜,母族胁迫逼其代父入主东宫,而裕王乃陛下贵子,兄长一去便可取而代之。太子葬礼,臣誓死诚心办差并无私念。。”好一个巧舌如簧,黑能说成白,且不论四藩,就是太子一事他竟然能颠倒乾坤,青帝真是心炉炽烈却只能引而不发,“多说无益,就那块巨石,你给个说法?”
      “臣据闻裕王挟持太子于平安庄,故速速派兵前往营救,哪知得信太子已药石不进,不得已臣只能封城防御,以小人之心揣度裕王据金躯得寸进尺之嫌,防其陷陛下于不义。臣原想以石棺下葬待解救太子后便可换回,不曾想刚将裕王擒住,其余党就包围臣弟府上,进而闯宫意图杀臣灭口。”若不是此前晋山已将围场、平安庄的遭遇禀报,怕是郕王之言真让人信服,青帝来回打量这个弟弟,心里感叹——真是好手段!
      “来人,”刘蔚掀帘入内,青帝斜了一眼,“赐郕王用膳,后夜上值听宣。”刘蔚刚要引他出去,青帝便下令宣裕王奏对。
      郕王迈出门槛,裕王起身拂雪,二人对视又避视,刘蔚让听差的引郕王去值房,自己掀帘子引裕王入厢房,过后知情识趣赶快退出。

      “爹爹——儿臣朱晟哲叩见父皇——”他行了个大礼磕头见响,青帝并未让其免礼,任他跪着问话:“可去看过你娘?”
      裕王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母妃而是娘!“家慈困囿受制于郕王,万请陛下施以援手”。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既怜惜自己的母亲,为何又对他人的父亲动手?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青帝命令裕王抬起头来,双目逼视,洞如观火。“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才是仁君之风,可惜你德行有亏,不堪为君。”
      裕王紧慌失措,赶紧连磕数个响头。
      “你、太子、郕王三人都存着削藩的心,却又相互倾轧,自耗窝里斗,不可谓造化弄人。若太子遇难一事败露,你待在京里到成了众矢之的,不如带着你娘早早就藩去吧。”青帝给裕王指了一条明路。
      裕王仍做垂死挣扎,跪行至床沿,恳求:“爹爹,天可怜见,我是中了郕王的奸计,我冤枉呀!”哀嚎抱屈,“爹爹如今只有我一个儿子,如不在膝下奉养,岂不有违人子之道。”
      青帝心叹,若是章献太子还在,哪来那么多烦恼,“自古储君立嫡立长立贤,你皆不符。若由长孙承太子储君之位,天下人皆可归心,次之依旧礼立郕王为皇太弟也未尝不可。儿子不贤,宛若阿斗,不如弃之,省得灭国。”
      裕王惊恐万分,一直磕头,口中飞快念着儿子知错了。
      “你娘明知后宫不得干政却时时处处拉拢前朝,又替你寻了一门‘好亲事’,只可惜朕心意已决,带她就藩吧。”青帝斩钉截铁,将萧氏彻底厌弃了。
      皇帝在世时,嫔妃以王太后之名随子就藩早有先例,但无名无分以庶人之母随子而往的世所罕见且引人争议。“请严相来。”

      次日,年三十,昭告天下,太子薨立皇长孙为储君,郕王辅国摄政,裕王降爵为临淄王命其年十五离京就藩。是矣,尘埃落定,元日由皇太孙代天子祭,册封之礼由礼部择日另行。

      尽管青帝春秋笔墨化繁为简,但太子之事显然难以堵住悠悠众口,宗室勋贵之中特别是淮山王府为首的众人岂能作壁上观,面上不过水平如镜,实则静水流深。
      年三十,原本是一家团圆守岁的日子,如今“郕王之祸”打乱了一切,个个犹如飘零浮萍,仗马寒蝉。
      第一个被提到御前的是姬孝云,他长得好,同辈中该是长得最好的,青帝是从心底里着实喜欢这个孩子,他只比太孙虚长几岁,是尚公主的绝佳人选,若章献太子还活着,许就是他这般模样。
      青帝私心拿他当章献般期许,时常编排起他与含山还是金山更相配,这片圣心有意无意间传到靖王耳边,藩王兵权旁落的噩梦时常萦绕无数的深夜。
      “引之,”刘蔚去扶请他坐下,姬孝云还礼谦恭地坐下,垂眸颔首,烛光映着他的脸庞。
      青帝在心里笔着他的眉眼画了一遍,真对得起眉目如画四个字。“你可知罪?”姬孝云撩袍直跪,“臣听凭陛下发落。”他也不辩白,“你父帅贵贱通婚进宗人府,你无可辩;你生母高氏乃大逆罪人高晋胞妹,本是诅连九族的大罪,朕准你父帅和离,留你一命,你亦无可辩;你擅闯南薰殿,惊扰孝仁懿皇后,你可有辩。”姬孝云顿首,“臣亦无可辨”。
      青帝不曾想他直接认罪,本想诓他现在反而一时词穷,片刻才道:“朕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如今太孙尚幼需人辅佐,你去东宫补个司经局冼马的缺。”藩王世子掌管兵马之权何等威风,如今入主东宫任从五品冼马,让他咽下这口气实属不易。“你父帅暂时就别回封地了,在京中养好了病再说。”实则变相圈禁。
      姬孝云再次谢恩请退,青帝全然在他身上找不到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反倒是一股子暮气让人琢磨不透,目送他出去后,胸中透着说不出的憋闷再没了心思去召下一个。
      柳璇卿原是候在殿外听宣,见刘蔚送姬孝云踉跄地出来,又听他说:“境观大人,陛下已歇,您请回吧。”瑞图眼疾手快去搀扶,姬孝云还是瘫软得犹如烂泥,她见不得他如此颓废,示意沃春霖帮忙,又碍着男女大防,使不上力气。瑞图没辙跪下让班幼舒扶一把,沃春霖也帮忙捡拾滑落荷包,刘蔚向柳璇卿一拜:“劳烦大人送冼马回东宫,暂且安置一晚。”柳璇卿福了福,随着众人回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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