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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圣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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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卿如何看这卦象?”青帝将承有杯筊的木盘推给一青年,“臣不用看亦可知。”他背过身去,“陛下亲自祈卦定是上上大吉。”
“弗登,休要耍贫嘴。”曲国舅推了他一把,青年转身行礼,“莫怪微臣多嘴,天大的事都揣在陛下心里,这问卦不过求个心安。不论是国师还是他人,难道能动摇陛下的决心?”
曲国舅见他没大没小上去就拍后脑勺,“黄口小儿,休得胡说。”
“就好比拿盘中的杯筊,”青年腾出两只手,“左右不过都是自家的手,使左手或是右手,只要用得顺手皆可。”说着他也不避讳,抓起国舅的手,“但不是自家的手,掷出来的天意,就难说了。”
“小友果然能晓以大义,朕心甚悦,来人,赏。”
二人出了乾清宫正要分道,弗登一拦腆着脸笑问:“国舅长下官一轮有余,可知什么叫做‘有用的废话’?”
曲麟兮一愣,弗登一溜烟地快跑,国舅这才回过神来追着他要打,弗登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的胳膊,正色道:“既然有人精心设局,国舅何不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这话说的轻巧,就算这是一盘棋局,我们也不过是这盘中的棋子。”国舅扯过自己的袖子,伸出食指示意彼此的角色。弗登摇摇头,伸出食指和中指做夹棋子状,“这要看,下的是围棋,”又伸出三指做爪形,“还是象棋,过了河的卒子也能吃掉……”弗登微妙一笑。
“见过长孙殿下。”
按照禁城的规矩,此时应是进晚膳,原本留在草堂打算胡乱用糕点填饱肚子的柳璇卿被班幼舒请到了奉宸宫,在暖帘外行礼。
白盛挑的帘子,见她还是穿着七品的官服,显然是个守规矩的,引她去长孙跟前。
白盛使了个眼色,布菜的少监停了手,朱浅润自然瞟了一眼,拾着玉箸点点蒸羊奶,“送过去”。
白盛反身打帘叫班幼舒进来伺候,隔着一丈另设了一案,菜色码了一案面,柳璇卿屈膝谢礼坐下也没提箸。
“怎么,不合胃口?”
“谢殿下款待,在种纸庵用过了,现下不饿,怕吃多了积食。”
“羊奶不积食,宫里的手艺,你尝尝。”
她小心翼翼守着规矩,舀了一勺浅尝,答道:“甚好。”又放下勺子搁回碗里。
“是虎眼糖好,还是羊奶好?”
“各有各的好。”
朱浅润也放下玉箸,朝白盛几个发话,“你们都下去吧。”鱼贯而出。
“现在没有外人,你也不必拘着,有些事还是摊开来,说清楚的好。”
柳璇卿移步上前行礼,“下官愚昧,请殿下明示。”
啪,朱浅润将一枚发簪拍在桌面上,“东宫何其寒酸,这样的东西也配送人?!”
欺君之罪!
“你不要自作聪明,以为郕王的敌人就是你的盟友。在宫里,任何人都能要了你的命,包括我。”
“璇卿知错了,自去领罚。”说着就退身去屋外罚跪,却被朱浅润喝住,“明日陛下一早见你,怎能传了寒气。”
于是她又转身跪在地上听训,长孙蹲下身,直视她,缓缓道:“记住你的身份,只要你一天姓柳,就一天是我东宫养的狗。”
她外感微寒,身体微颤,心念,这就是大哥日常的奏对,顺而温婉地回话:“殿下有何吩咐,臣定当竭尽所能。”
“若陛下看上了你,留在身边伺候,记得要事事回禀。”长孙说得轻描淡写,柳璇卿以叩首答之。
“世子以为陛下为何此次不对郕王下手?”誉恩的白发映着红炉的火光显得格外诡异。
姬孝云操起铁钳捅了捅炉膛,“无非时机不妥。”说着便动气地捅出一膛火星,“后日初一圣心当定。”
“属下却以为圣心难测,”誉恩拱手一拜,“故斗胆将苏女奉入宫中。”
姬孝云诧异地转过身看他,“她,她可担得起如此重任。”
“苏女原有三分似先皇后,幸得席间柳四一曲相助,到又增了几分,连国舅都……”
“就算如此,后宫有张氏、萧氏在,她又如何独得圣心?”姬孝云一直以来都对父亲的美人计不以为然,“那李画屏在院里圈养的能有几个派上用场的?就算是那老道给瑶琴算得如何命数,难道她还能女主当政不成?!”
“世子切莫口不择言,国师自有其道法觅得天机,郡主必当得凤命。”誉恩再拜,“一旦母仪天下,世子便是国舅。”
“国舅?”姬孝云冷哼,“他曲家是躺在一个死人身上求富贵,难道纯阳想咒我妹妹也短命不成!”
话一出口,誉恩一脸苍白,姬孝云自知失言顿时哑然,此次混入宫中他也是借着先皇后的名义,不然就是谋逆大罪。回头想来他也是被一个女人救了,而且出主意的也是个女人。
就在二人沉默之际,院外有人叫门,笙歌仓皇应门,结果两排禁军戎装伫立,见人一拱手,“下官奉旨接世子、郡主入宫陪读。”
笙歌小跑回禀,誉恩眼疾手快躲进橱门,翰墨为他套上宫装,小声传话:“郡主还在城外,他们今晚必定扑空,奴才在腰带里藏了点药,万一宫里为难世子,也可救急。”
说话间,禁军已经到了书房门口,领头的高喝:“陛下有旨,中山靖王世子姬孝云速速接旨。”
姬孝云正冠捋袖扶腰带跪地叩拜,“传陛下口谕,高氏不顺有违妇德,朕心念中山基业长固,着后廷收姬氏兄妹代而教养。”
禁军首领弯下腰低下头,贴近姬孝云的耳朵低语:“世子好自为之。”
瑞图将高氏提出东暖阁时,严恪正候在檐下,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陛下赏了夹棍”。两个内侍拖着高氏往阶下走,瑞图向他行礼,“严阁老,夜寒风大,您还是去值室歇歇吧,陛下今夜已经睡下了。”
“可……这又是为何?”严恪颤抖着手,不敢上前查实,瑞图按住他的手,“大人,圣心难测,切勿……”
“一个女人,一个女人而已,这又是何必。”
瑞图掩袖一拜,“女人和女人也有不同。”朝着两个内侍使了个眼色,二人匆匆拖人带走。
“严阁老,小奴还是劝您劳心后日的祭典,由哪位贵人代太子之职祭天,方是当下最紧要的事。”
严恪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盯着他,“这话是谁教你的。”
瑞图轻蔑一笑,“奴不过是内书堂读了几年的书,但也知晓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个无根的阉货也敢私议朝政,”严恪啐了他一口,“你祖宗已经在阎王殿报了名,不过是个小鬼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小奴是站着还是蹲着撒尿还不劳大人关心,”瑞图冷冷地回他,“大人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高首辅兄妹怕是前车之鉴。”
严恪忿然拂袖而去,瑞图回首望向东暖阁——陛下,郕王、裕王、长孙,选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