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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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日，柳璇卿回宫。
此时的东宫已经乱成一锅粥，自然对这位四品女官的到来并不在意。
李同拨了两个侍女与她，安置在勖勤宫一侧的偏殿，通一卵石小径，又垒石为障宛若天成。内设一草堂，明窗净几，图书四壁。四配殿此处最偏，她心念应是太子启蒙开课之处，怕是多年未经营，正合了她安身偷命的心意。
“奴婢班幼舒、沃春霖叩见大人。”侍女初见行了大礼，她不敢让她们久跪，毕竟是东宫的人，说不定哪一天就一飞冲天，“起来吧。”二人低首立侧，静候教旨。“沃氏，你的闺名有违我家名讳，可有小字？”沃春霖一时不措，班幼舒替她答道：“家人惯叫她喜娘。”柳璇卿低头一思，久旱逢甘霖，真是好名字，又问道：“那你呢？”“奴婢是家中老幺，所以朋辈皆称幼娘。”
“东宫寻日皆如此？”她昏迷多日今早才醒，又片刻不停进了宫，身体疲累至此，更无精力去面对东宫的纷乱，若能偷得半日也是快意。喜娘回禀：“陛下明日召见大人，长孙命我二人好生伺候，前殿的事不劳大人费心，房中若还缺些什么，奴婢这就去办。”她不敢劳烦侍女，让她们先退下，独自一人留在草堂。
待到无人时，她掩半门，隔着书架，火速抽出衣袖中的信，剥离火漆，阿爹的字迹立现——吾儿亲启，见字如面，为父涕泪交零，余下乃绝笔之言。天元三十六年峤春大雨，夜得一娇儿私养，继于正妻杨氏膝下名讳璇卿。虽养之十数载，时恐亲者索要，不敢透漏半分实情。今命之将绝，不余后憾，独留此信道白。昔日旧物皆藏于火柜暗格中，若有亲眷来认莫忘旧时恩情，尽保柳氏一脉相承……
柳璇卿一时泪涕横腮，百感交集，往日她时常纠结于五弟与其年龄相仿，母亲却独宠幼弟，今日真相心感怅然，天地之间，孑然一身，甚是悲凉。
朱浅润得李同报柳四已住进勖勤宫也算了却一桩心事，着人将陛下赏的丝窝虎眼糖送过去。
“四姑娘琨玉秋霜，怕是宫中不易。”萧路直言不讳，“臣听闻郕王此前几欲为难，此女皆不从，想来也不是虚以委蛇的主儿。”
白盛进言：“奴婢之前在裕王府赏花时见过此女，着男装不拘时礼，又闻常与其弟出府游玩毫不避讳，不似寻常女子。”
李同讥笑，“言下之意，郕王好男风不曾？”
萧路正色，“莫要闲话，家祭如何行事是当下最要紧的议题，还不快快收了性子。”
“上官大人已到何处？”朱浅润自知年少弹压不住这几人，还得靠老资格，李同答道——快到沧州，着命斛律超去沧州迎人，想他是个滑头，务必速速“带”回京。
“父王如何？”这一问，屋内一片静谧，只闻正殿传来的哭声。白盛硬着头皮答话：“太子如故，太医无策。”
萧路愤懑不平，“明知其下毒而不得解，为臣者极辱。今日长孙下令，吾等即刻踏平北宫。”
“萧大人，你这是至陛下于何地？”李同不以为意。
太子，一国之储君，如今半死不活地躺在东宫里，郕王给天下出了一道难题。
“东宫？”裕王脸色如漆，焦敏领着左右长史听凭发落。“她怎么能进了东宫！”
王璟提议，“如今柳家朝中失势，不如让杨妃出面照拂一二，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周克功附议，“不过一个女官，王爷不必在意。”
“怎可不在意，莫要忘了太子，郕王此计甚毒，一石二鸟，陷我于不忠不义，若柳氏面圣告御状，孤必失了圣心。”裕王看着自己的手恨不得瞪穿一个洞，“如今有此把柄落于郕王之手，孤便是那傀儡任人摆布。”
“臣探得消息，明日陛下召见柳氏，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王璟在脖子上比了一刀，周克功一把握住，“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东宫出了太子这样的大事，安能轻易得手，莫要再生事端。”
裕王见焦敏就不说话，示意他给个意见，“臣以为此时一动不如一静，若真要动，不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言下之意，让杨氏去说和。左右长史略略点头，也觉得此策可以一试。
此时的东宫前殿挤满了四品以上的诰命，原是以晋山公主为首，如今见郕王再次得势于是又分出一拨扶持金氏的女眷，似乎有投机之意。
与其说在东宫为太子诵经，不如说被圈禁在东宫，等陛下选出下一任储君。如今天下皆知太子已薨，不论真假都被坐实，而这筹码要押准继任者才能保障家族今后数十年的富贵荣华，一个个就像荒原上的野狼熬红了眼伺机而动。
“奴婢瑞图奉陛下之命前来宣中山靖王府高王妃觐见。”原本蠢蠢欲动的殿内，瞬间目光都集中到一点，高氏整理了一下仪容，随着传令的内侍离去，待她刚离开，内里就像炸了油锅一般，连一向高傲的晋山公主也难以掌控。
稍不时，白盛来请几位公主和高位的郡主、王妃入内打醮，又安排了几个侍女给诰命们添茶捶腿，这才安抚住混乱的场面。
东宫没了太子妃，本是人人想争位之时，不料太子薨了，那些选侍、才人、淑女个个噤若寒蝉，待李同端着一盘子白绫站在跟前，已经吓得瘫若烂泥。
“我是长孙的庶母，你私自用刑以下犯上，就不怕我去陛下面前告状！”跳出来的是个才人，李同没得和她费口舌，朝一旁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上去便是一个巴掌直接扇晕，二话不说挑了一条白绫直接勒断了气，偌大一个昭俭宫再无异声。
“我与郕王不同，他是杀人灭口，我是送佛上天，”李同对着一个被勒得双眼直突的娘娘劝解道，“不要浪费力气挣扎，长痛不如短痛。”一断气，他便心安理得地拂她合上了眼。
他对自己念白——东宫，天下最危险之地，而他李同，担着天下最危险的官职。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东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