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渺》阿蚌的女儿

66、天命 “这‘五凤

　　“这‘五凤临朝 天下大征’陛下也信？”曲麟兮端着一碗参汤凑到青帝面前，扶着他坐起，“还热着先喝了。”
　　青帝接过，一仰头一碗干尽，掩了掩被子，“你先别收拾了，坐下来说话。”
　　曲麟兮捞了把绣墩坐下，青帝偏过头，悄声道：“这儿无外人，朕与国舅推心置腹，你可还记得当年孔氏扶龙命格一说？”
　　曲国舅一愣，脸上无半分血色，青帝自言自语，“当初皇后年逾四十，几番滑胎都未给朕诞下嫡子，为夺储君之位，寡人是曾动过休妻之意。”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可停妻再娶有伤德行，也不是贤君之道，所以这个念头就此放下。”
　　他看了一眼妻弟，“没过多久藩王之首孔文德病入膏肓，其膝下无子，为保独女富贵打算托孤于先帝，于是就找了说客——柳时春。”曲麟兮两眼金光，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柳时春向先帝禀报——孔氏有扶龙命格，谁娶了她谁就能继承大统。”青帝点点头，“当时十九已到娶妻的年纪，又赖张氏青眼，真可谓天命所向，朕心急如焚，不得不兵行险招。”
　　曲麟兮一听，蹭地站起来，踢开绣墩，“难道这就是陛下让姐姐去毒害临长的原由吗？”他问得自己都心慌意乱，嘴唇发颤，“所以姐姐后来血枯而亡，口里一直喊着——罪有应得，是应了这件事！”
　　“朕，真的没有想到，皇后会再次冒死怀孕为朕诞下嫡子……”说着，青帝把身子往里一偏呜咽。
　　“可章献太子也没有保住，若陛下能早立庶子为世子，姐姐也不至于求子心切……”曲麟兮冷静下来，掇过绣墩，又坐下。
　　“柳氏一门自恃有太乙窥天之术，竟然有妄图左右正统之念，有此不臣之心，岂能留下。”青帝愤恨地咳了起来，曲麟兮知言会意，“陛下的意思是纯阳有效仿柳时春之意？”“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且退下，孤与道长有要事相商。”姬孝云恭敬地行礼步出，独留父王与纯阳在厢房内。
　　“怎么，靖王还是如此苛责世子？”纯阳捋了捋胡子，“此辈中世子已是龙凤，夫复何求？”
　　靖王感叹：“此子空有匹夫之勇，却无运筹帷幄之才，孤麾下只有誉恩一人得用，不过是个短命之相。”
　　纯阳起身在房中踱步，“王爷以为柳家四女如何？”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贫道弟子偶然合了二人的八字”。靖王接过，摇头，“如此命格有违天理，断不可合。”纯阳不以为意，“王爷有所不知，昔日汉高祖刘备未封王之前，曾找绝世高手替吕氏相面，得解语为‘其为龙母，好生待之’。故此后虽有戚夫人独宠，而终不废后。一姓之荣耀非一代人所就。”靖王冷笑，“难道吕氏、武氏刀下没有刘氏、李氏之冤魂，道长所言孤不敢遵从。”
　　“既然王爷不信天命，又何必替郡主谋划？”纯阳一句话憋死靖王，自从知道自家女儿有母仪天下的命格，心中就不免蠢蠢欲动。“王氏夺汉，杨氏代周，靖王亦可效之。”靖王斜眼看他，“国师怎可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纯阳轻蔑一笑，“我西玄山向来只知天命不知王命，顺天者昌，贫道不过代天行罚。”
　　靖王犹豫，“国师未免草率，且看那柳氏，如今也不过门庭冷落，太乙窥天又如何？”
　　纯阳仰颈狂笑，“王爷以为凭在下一人，如何探得先机？”

　　“姑姑……”抱月欲言又止。
　　六娘敛袖负背，冷言道：“你莫开口求情，我断不会饶了她。”
　　抱月回望罚跪在卵石小径的扶云，“你们也算命好跟着我，要早知是个通风报信的舌头，直接卖与私窠暗门，省去这些年的米粮。”
　　抱月跪行求饶，扶云更是重重磕头，前额殷红一片，“姑姑，小的鬼迷了心窍，嘴不严，漏给了膳房里帮厨的小厮，罪该万死。”接连又磕了几个头，抱月物伤其类，抱住六娘的腿，“姑姑就看在月儿的薄面上，饶过扶云这一回吧。”
　　六娘弯下腰，托起扶云的下巴，“你就一张脸值钱，如今又自毁容貌，留你何用？”
　　抱月赶紧帮扶云整理仪容，掏出手帕替她擦拭，“姑姑，是小伤，敷点药就好，不会留疤的。”
　　六娘背过身去，“我心已决，替她收拾包袱。”扶云一时硬气，不再跪地认罚，站起身一个万福，“多谢姑姑经年调教，今日之过实乃无心之失，为何如此苛责？！”
　　六娘不免又有些动气，“抱月，不用替她收拾了，把人领到庵外，随她自生自灭，我就当从来没有养过。”话毕，莲步生风，飘然而去。
　　抱月掇着扶云的手，“你可真是坏脾气，怎么能顶撞姑姑，”说着拉她回房，“等会儿，待她气消了，我再去求情，还有些许转圜的余地。”
　　二人互相搀扶，踉跄回屋，半途见有侍者抬了一桶凉水过去，只听一个抱怨，大冬天还让人洗地也不怕结冰摔了人。
　　抱月吓得抖如筛糠，规劝扶云，“我们几个飘零各处，虽非骨肉至亲，也算同气连枝，如今你有劫难我舍命相陪，听我一句劝，还是速速与姑姑赔罪，偷得苟活半日。”
　　扶云眉头紧锁，一声苦笑：“你莫劝我，今日之失也算一得。且见那花千元艳名京师又如何，还不是被困在种纸庵一隅之内，再看那名门之后的柳四，也不过是听命于皇长孙的一条狗。天下人人皆不得自由，就算是官家的女儿，也不过是住了个金筑的牢笼，有何不同。”
　　抱月一把揪过扶云的衣领，“如此大不敬，你身为奴仆怎敢……”扶云一把拂去，“你到是提醒了我，不拿到卖身契，如何脱身，”说着从头上拔了一支簪，勒住抱月顶着她的咽喉，“既然是同气连枝，你就帮我一回。”

作者有话说

　　ps :洗地，就是小厮被杀了。